可见得是忙乱之际,措手不及,顺流而去的了,那里还有生理。打听一层,是可以不必的了。”说罢便起身辞去。公孺便打发老妈子去接杏儿来,一面入内告知李氏。李氏自从失了耕伯之后,思子成病,十分沉重,百般调治,近日方才起床。听见公孺说,便道:“这孩子不知生成一条甚么命,是我当日一时之错,只欢喜他模样儿长得好,性情也还好,不曾要他的八字来算一算,胡乱便定了亲。谁知一边才下文定,他一边就把我的畴儿克的不见了,克了丈夫还不算,自己还要受尽多少磨难,方才落水而死。
他若是早点死了,我的儿子只怕不见得走失了呢。”公孺道:“这不过偶然碰着的事,与他的命甚么相干,八字这层,是最没有凭据的。”李氏道:“我也是一向听得你说,甚么风水、看相、算命,都是假的,这回便误了事。你若说是偶然碰着的,何以别人不走失了,别人不淹死了呢?”公孺道:“和畴儿一起走失的,还有两个人,难道他们也是定了媳妇,叫媳妇的八字克跑了的么?”李氏道:“那是别人的事,我不管帐。总而言之,我的儿子,一定是被他克跑了的。
”公孺笑道:“向来也只有克死丈夫的八字,却没有克跑丈夫的八字。”李氏道:“我的儿子命不该死,他的命却是应该守寡的,才闹出这个把戏来。”公孺又笑道:“依你说,他此刻落水死了,畴儿为甚还不回来呢?”李氏道:“正是他此刻死了,只怕我儿就回来了呢。”公孺知道他不可以理解的,就不和他理论。一会,老妈子把杏儿领了来,公孺便细细问他婉贞情形。小孩子家,那里知得甚么,问了半天,仍是毫无头绪。恰好六皆前来辞行,自家兄弟,便入内室相见。
原来六皆近来因为聚珍店里生意清淡,省城地方,开消又大,有一年多入不敷出,意欲招人盘受,又一时没有主顾,只得把店关了,结算了往来帐目,把存下来的货,都搬回家里。此时因为存货只管放在家里,不是个事,便带了几件,要出码头去做贩客,因此到公孺处辞行。公孺问道:“老弟这番出门,可有个一定的去处?”六皆道:“虽是没有一定,却打算先到梧州,或者再到桂林,如果桂林再销不完各货,便打算从那里走一次湖南。此时沿江沿海,轮船已通的地方,那些富豪,欢喜的都是洋货,了不得的,是用钻石。
我们中国本有的玩好,都已视同粪土了,还是内地的人,还有讲究这个的。所以我不走通商码头,情愿辛苦点往内地里走。”公孺道:“这巧极了。你这回到梧州,我托你打听一件要紧事。”说着便把婉贞的事,说了一遍。六皆不胜叹息,道:“当日大家只说朱呆子古怪,他的女儿未必便好,谁知却是这等一个女子。”公孺道:“他在梧州的情形,我们未能知道底细,老弟到了那边,务必仔细打听。据小丫头杏儿说,那边的知县官,把他接到内衙,那官太太也在一处说话,可见得那官儿,也是敬重他的。
并且又是由那个官,托了会馆董事,转托廖春亭带他回来。到那边向同乡一问,就可以知道的。这一层还可以从缓。最要紧是在肇庆下游一带,打听有人捞着他的尸身没有,运了他回来。我还有一条私心希冀的,最好是有人救起他。千万托你当一件正事打听着。可笑朱小翁,他是旷达到不可及的,自己一个女儿,落水死了,他竟行所无事。我劝他去打听打听,他竟然看得漠不相干,你说奇不奇呢?”六皆答应了尽力打听。又谈了一会别去。不题。
且说婉贞那天翻船落水,自念绝无生理,只索闭目敛手,听其自然。此时水流正急,便顺着流头,飘下去二十多里。恰好遇了一只官船,用小火轮拖着上驶。官船舱里一位老太太,正在倚窗闲望,忽见水面上飘着一个女子,便忙叫:“救人,救人!”那些家人听说,便忙着叫船户:“救人,救人!”船户听说,先赶到船头上,大叫小火轮停轮,小火轮停了轮,看着那水里的人,已流到下游去了。便连忙转舵追去,将官船拖近那女子旁边。船户水手,忙把竹篙搭住,拯上船来,放在船头。
那小火轮仍旧转舵上驶,这边船户人等,救起了婉贞。只见他已是吃了一肚子水,灌得十分膨胀,幸得心口还有点微微跳动。便设法先把他覆身放在一把椅子上,等他把肚里的水,吐了出来,方才用姜汤灌下,良久方才苏醒。家人便到舱里告诉老太太,说那女子已救醒了。老太太便叫:“带他进来,我问问他,是在那里落水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