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贞愕然道:“甚么事?可是有便船,我可以回去了?”玫瑰道:“吉人天相,这句话可是不错的。所以你掉了下水,遇见咱们老太太救你起来。”婉贞道:“到底是甚么事?你说的是甚么话?我不懂啊!”玫瑰道:“太太交代过,叫我不要对你先说起的。我先告诉了你,你不要忘了我。”婉贞道:“到底甚么事?”玫瑰道:“老爷要收你做姨太太。这两天和老太太、太太都说好了,此刻太太叫你过去梳头,喜期就是今天。”婉贞听了,吓得魂不附体,登时身子冷了半段,说不出话来。
玫瑰道:“快走罢。回来妆扮好了,给老太太们磕了头,我们就要改口叫姨太太,讨赏钱了。”婉贞坐着不动,那心中一时之间,大乱起来,正不知如何应付方好。想了半晌,没有主意。玫瑰在旁,又再三促迫,婉贞忽然决断道:“去来!去来!到那边去,求得免,便罢,求不免,左右不过一死。”说着站起来就走。
走到前面,只见那式锺和太太都坐在那里。婉贞抢步上去,对太太跪下,磕了一个响头道:“求太太做主。小女子虽是处女,却是已经定有夫家的,今日这件事,万不能依从。”那太太被他突然而来,倒吃了一吓,回答不出,只拿两只眼睛看着式锺。式锺道:“那里有这个话!玫瑰,快搀他起来,梳头去。”婉贞道:“小女子委实不敢从命,求老爷原谅。”式锺道:“没有甚么原谅不原谅,难道老太太白救你起来的么?”婉贞道:“老太太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只求老爷全了小女子的名节。”式锺怒道:“我不懂甚么名节不名节。玫瑰,快同他去梳起头来。”婉贞被两三个丫头,拉到房里,只见脂粉、检妆、衣服,都已预备在那里。一个老妈子便过来和他梳头。婉贞拿起检妆,向地下一扔,砰訇一声,摔了个粉碎,顺手把桌上脂粉等物一扫。丫头们大惊失色。式锺听见了,走近来一看,怒道:“反了,反了!给我绑起来。”婉贞骂道:“好一个做官的人,强逼民女为妾,玷辱官箴,坏人名节。你当我是那没志气的女子,话也不许申说一句,便要行强。
”式锺大怒道:“好,好!他居然教训我起来了。快与我打。”说声未绝,丫头、老妈子,早拿了皮鞭、板子,四五个人,没头没脸的乱打一阵。婉贞此时,除求死之外,更无他法,所以打得愈重,他便骂得愈狠。式锺恨极,走来夺过皮鞭,亲自动手,又连连踢了几脚。婉贞终是个血肉之体,在这六月炎天里,如何受得起这般毒刑,慢慢的便住口不骂了,也不挣扎了。丫头们还是不住手的打。式锺喝叫:“住了!”只见他直挺挺的躺着,已是死了。便叫家人,化几百文去买一口薄板棺材来,叫人把他抬到城外义地上去埋了。
一面又自己懊悔不迭,只说可惜了一个天仙般的美貌女子。正是:
一死可怜完操节,者番真个是埋香。未知婉贞死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十回情扰成魔魂游幻境死而复活夜走尼庵且说婉贞被式锺打死,叫人用一副薄棺,抬到城外义地上去掩埋。当下两个土工抬着,向城外而去。时已黄昏时分,出得城时,忽然天上起了一片黑云,愈布愈大,霎时间狂风四起,飞砂走石,好不怕人。两个土工,埋怨不迭,看看离那义冢地,还有一里多路,只得发脚飞跑。谁知走不到十余步,便雷电交作,泼头落下倾盆大雨来。吓得两个土工,把棺材丢在路旁,抱头而走。
到此已是空旷之地,四面不见人家,只得走回原路,觅到人家檐下,暂避一时。谁知那雨愈落愈大,更不肯歇,加以风撼树木之声,如千军万马一般。二人捱到雨点略小的时候,便冒雨回城,置那棺材于不顾了。
且说婉贞一时义烈性起,置死生于度外,任凭式锺毒打,不肯屈服。到后来被式锺一脚踢在胁下,不觉一时痛极气厥。顿然觉得身轻如叶,殊无痛苦。暗想,我此刻大有飘飘欲仙之意,如果能飞逃出去,岂不免得在此受难。想罢,起身便行,果然觉得足不履地,如顺风使篷一般。一会儿,便出了式公馆。只见街上行人如织,不知向那方行去的好。一时心无主宰,信步行去,恍惚之间,觉得历过万水千山,也不知是何所在。徘徊观望,忽见前面一座庙宇,恍惚是岗边村外的观音庙一般,走近看时,果然不差。
不觉大喜,道:“原来我已经到了家也。”连忙走到村中,寻到自家门首,推门直入,走到父亲书房里。只见父亲朱小翁,正在那里对着一盏明灯,提了一枝朱笔,在那里批点一部甚么书。不觉含悲带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