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是个抢女人的罢了,关他起来,饿他三天,包管就要说是姓钱哩。”可怜张妈母子无缘无故竟被一班打手拥进个黑房里去了。
辣子失了女儿,四处找寻不着,闷得一个人独自喝着酒。一回酒冷了,唤人烫去,只见一个极清俊的小厮,含笑着换上壶热酒来。辣子觉得眼前一亮,骨节里有些睃睃的起来,嘻着嘴道:“你叫甚么啊?怎我没见过你?”那小厮嫣然一笑,骚声怪气的道:“小人叫阿福,是伏侍少爷的,怪不得老爷没见过呢。”说时,举起酒壶,走近身来替辣子斟了杯酒。辣子原有些近视,恍惚觉得福儿这一双手,又白又香,情不自禁向他腕上捏了一下道:“你搁着,我自己来斟罢。
”福儿别转着头只是笑。辣子醉眼迷离道:“笑甚么啊?可是笑我老了么?”福儿摇头道:“不。”辣子听了这句,不觉连咽了几口吐涎,低声道:“你再来斟上一杯罢。”福儿道:“才说不要我斟呢。”说完,笑嘻嘻的走近来。辣子那里还忍得住,一把将他搂住,只是发喘。福儿笑道:“看少爷进来哩。”辣子喘嘘嘘道:“你便是少爷,还有谁是少爷?”福儿不语,只摸着辣子腕上的玉镯。辣子也算聪明,忙退了下来道:“你要听我一句话时,我便给你这个。
”福儿低笑道:“你要给我,我便听你。”辣子忙替他带上了。那知道镯才带上,只见福儿霍然立起身来道:“爹好呀!”辣子急睁眼看时,那里是甚么福儿,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改扮着的!这一羞,真是平生第一回,凭他两张牛皮般的老脸,到此也止不住冒出紫棠色来,将两手捧着想走。却给他女儿一把拉住道:“爹,你要女儿听你什么话?快说呀!女儿听定你的,你说呀!”辣子羞得没头没地,连作了几个揖道:“姑奶奶姑太太,你饶了做爹的一次罢。
做爹的黄汤灌昏了,天雷打瞎了眼睛,做出这不成人的事来。好姑太太,高抬贵手的姑太太,你饶了我这次罢。”他女儿那里肯听,死拉住了他,哭着跳着道:“女儿是再做不成人的了,你快拿刀子来,送我到母亲那里去,省得被千人指万人骂呀!”说完,号天唤地哭起过世的母亲来。辣子急得没奈何,直挺挺的跪了下来道:“是我老糊涂了,姑太太,你是算命说将来要做太后娘娘的,福大量大,饶我这老糊涂,譬如买了乌龟放生。”他女儿还是哭着不放手。
辣子哀哀求告道:“姑太太饶了我这次,你要甚么便甚么。外面是你做女儿我做爷,里面是我做儿子你做娘。娘说的话,儿子没有不听的,这可没有不允了。”他女儿拭了眼泪道:“女儿可不上你当啊。”辣子指天发誓道:“我以后仍充着老子管教姑太太,不听姑太太说话,便立刻变成老乌龟。”他女儿听了这话,不觉“噗哧”一笑道:“起来罢,尽跪着在地下,给人家笑话呢。”说时,指着玉镯笑道:“好便好,不好,丢出这个来,做一辈子的把柄呢。
”
原来那位将来的太后娘娘,自他老子将钱家婚事耽搁下来,二八过后的人了,又天生一副千人恋万人爱的皮脸,那里能轻轻辜负,自然除却老小两辣以外,上上下下,有些不干不净起来。王八府里人才不少,要换一个人时,却再也支应不来,亏得他女儿才善应变,居然应酬得四平八稳。只关不紧的风声,渐渐传到小辣子耳朵里去,这事关系非小,若传将开去,这“国舅”二字可保不住了。皇宫里边虽未必真个干净,只这一顶现成绿罗帽,是轻易不肯带的。
便向老辣子前进计,说要改组太仆寺,免得玷污了王八府清白。这个信传到全府男仆耳朵里去,慌忙举了个代表,入见候补“太皇娘娘”。“娘娘”也吃了一惊。亏那代表倒有些计较的,献了个封事,说老辣子是一府之主,他最爱男色,前年连更夫阿三都留幸过的,小姐倘改装男子,赚得他老人家上火,拿住他一个把柄,不怕再来干涉我们。娘娘便如法炮制,果然得了老辣子玉镯。只他改装的时候,合府里不见了娘娘,便疑心被钱家抢去了。
这时小辣子正打算着处置张氏母子,忽听得门外一阵脚声,接着一阵拳脚,把大门打开,喊:“王八出来!今天我们结着盟来替分湖报仇哩。”小辣子知不是路,连呼打手。门内早已打成一片。那些打手,左右不过会多吃几碗饭罢了,哪经得一班猎户开着猎枪,把钮子、锅片、钉头雨一般飞过来。躲得快的,只在墙角水缸里发抖。小辣子急着要走,早被众人一哄进来,将两手反接了。辣子听得外边闹着,忙捧了头颅,向狗洞内下一钻。猎户打进暗间,救出张妈母子,将小辣子丢在毛厕里边,然后一哄走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