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下海洼儿,那里有个殷七儿,是吹儿的拜把哥,爷便路他去,问个吹儿确信罢。”春华听得“红石山”三字,心中一动,忙道:“定去他处,你放开些,等候我寄信给你罢。”说完,眼看着小五转过红柳树林,方才上路。
走了几天,差不多要出关了,天气一天冷似一天。那天向一个村庄上雇了个回头车儿,讲明不论程期,送到关口三两零四分银子。春华令两个公人坐了车箱,自己却贪看北地天高风劲的气象,反跨着车沿,经不起西北风扑面吹来,春华披着重裘,兀自当不住,便向沿路酒家沽了几角酒并几块牛脯儿,在车上喝着,肚里便和暖了许多。眼看着黄沙匝地,远远拥着一带雄山,峥嵘岣岑,一峰峰雄奇挺拔,像千军列阵,兀峙听令的一般。更从远处凑着一声两声的画角声,茫荡山河,居然壮武,不觉啧啧喝彩。
连尽了几杯,将牛脯乱撕乱嚼,高吟道:“单于寇我垒,百里风尘昏。雄剑四五动,彼军为我奔。虏其名王归,系颈授辕门。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又拍掌笑道:“老杜老杜,你诗虽好,倘没我杨春华,怕难真成此志哩。”
正狂笑间,天上已霏霏有些雪片儿撒下地来。那赶车的呵着手紧一鞭道:“看今日又赶不上正站哩。”那拖车的驴儿长嘶了一声,渐折向东南,走上个沙坂去。那沙坂只有六七尺宽。车儿上坂,却迎面来了骑驴儿,驴上坐着个人,瘦削身材,才不过四尺多长,见了春华的车儿,向车中盯了两眼,放宽了缰,擦车儿慢慢过去。春华颇觉纳罕,想:这样个人一阵朔风也吹倒了,怎一个人敢在这著名难走的地方行路?正想着,那人骑的驴儿,见了春华车上驾的驴儿,不住长嘶起来。
那人连打了几鞭,驴儿兀是嘶着打圈儿。春华车上赶车的嘴里不住的唿哨着,那驴儿却也不住长嘶起来。车上的驴可不比骑着的,打个撅儿,那车便一侧六七尺阔的路径,要转也转不过去。两个驴儿只一递一声的嘶着打撅儿,那驴上的人,见鞭不动他,反抚着鞍昂着头睁着眼细细儿望着春华。恼得春华性起,霍的跳下车来,拿住车,连驴连车拉了便走。这车上的斤量,遮莫有六七百斤,春华拉了如飞般上坂去。只听见背后那骑驴的喝道:“好汉子,怪不得人都遮奢呢!
”
春华酒兴奋起,逆着西北风大踏步上坂,心里也非常得意,直拉过了两三百步,听骑着的驴嘶声渐渐远了,才将车辕一扣,车便霍然停住。褰衣一跃,上了车沿,笑向赶车的道:“走罢。”赶车的笑的磕着车沿道:“爷那里来这水牛般气力,怕李元霸也没这个把势呢。”一路说,一路唿哨着,觉得鞭下似靠着春华一般,活泼了许多。
春华笑着不语,那车箱里两位解差大哥可忍不住了,一个伸着个大拇指,冷笑向车夫道:“你知道他甚么?他是同我们一起久的,在蓟州寓里,三五更天的时候,像鬼一般忽隐忽现,黑夜游行,如同鹰隼呢。”赶车的听了,似信不信的回头打量着春华,那面上却已露出一种胁肩谄笑的脸色来。春华笑道:“你赶你的车罢,仔细坂上是一高一低的,莫折了驴腿。”
这一句没说完,忽听后面一阵蹄声,一匹驴飞也似的过去。驴背上的人影一晃,春华眼光何等锐快,见那匹驴儿,竟是先前见过的那一匹,不觉心里一动,料自己的车赶不上他,便也不发一语,听着他过去。那车自绕着阪慢慢的过去,约莫走了十馀里路,到坂的尽头,见是个黑靥靥树林,那天气越发冷了,雪也一片大似一片,顷刻间就满林的零琼碎玉,空中飞雪,随着风吹进车来。赶车的打了几个寒噤道:“转过林子,就是孤树林,前站有十里多路呢,怕赶不及,就在这里觅个宿罢。
”
春华也无可无不可的。车转过了林子,便见那孤树村早有个小二迎上阪来,说:“客官住店罢?”春华一点首,小二便帮着拉了车。渐走到店门口,春华一眼便望见了那前见的驴子。正是:风雪四山征路远,车尘一瞥客怀秋。第六回孤树村煮酒谈心古凝神建瓴定策却说杨春华到了店门口,见那系在门外的驴子正是路上见过的那匹,不觉记起了驴上人来,心里想道:“险径徐行,已非人事之常,这无地不见的秘密,又大足令人纳罕。难道他热闹地方不爱,翻爱在这四山荒僻的地方兜圈子顽的么?
”一路想,一路已由店小二引到个屋子里。
解装洗脸以后,公人照例上来替春华卸了刑具。春华自披了个风帽,走到廊下,背着北风,凭栏看雪。那雪似为着春华看着一般,特地的飘琼屑玉,像青女素衣,凌空曼舞,把个春华挑逗得喝采不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