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一个书生,负着剑从田陇上直唱过来道:“郦生之肉,张仪之舌,澜翻不竭,安其邦国。”唱着走着,直闯到马前来。两边卫队吆喝着,他大笑道:“我道是甚么八王,原来是倒提的王八!”卫队听了这句,刀枪乱下,便要结果了他。他只是立定了冷笑。八王心知这人不是凡相,忙传下去道:“好好扶这位先生过来,本邸有话同他说呢。”卫队心里兀自奇怪,却不敢不分开条路让他进来。
那书生一见八王,长揖道:“草茅之士,非亲无故,原不应冒舆从,只以当涂之识,已应汉家,白鱼之瑞,启诸周发,而殷顽转侧,更始未亡,戎机一蹶,满盘全错,殿下若愿采曝言,则请下马修礼。仆虽粗犷不欲以功名动人。”说着,拱手立在马前。八王眼底见活现是个江南生,抚掌笑道:“本邸便为先生下马了。”说着,翻下马来,执辔在手道:“请先生赐教罢。”书生道:“现在江南关外,羽翼已成,朝廷以讨贼全权,付诸殿下。殿下掣师北行,则江南非朝廷所有。
若浮江而下,天下形势,又在西北,此两难之势也。殿下今日陈师鞠旅,似已定方向,不识尚有较草茅所识,高出一层否?”八王瞠目若失道:“诚如先生言。本邸原受命赴通,接收吉尔杭军队的。江南潜寇,初谓不足重轻,他们有能力掠江南而有之么?”书生微笑道:“江南一师,有灵芝老人为之谋,石声、迪仙为之将,具区三江阻其险,便是大军南下,怕也未必能全胜哩。”八王听了变色道:“他们竟如此猖獗么?”书生冷笑道:“猖獗久哩。殿下今日才知道么?
他们现在正枕戈待旦,只候殿下马首一北,便号召三吴子弟,据石头城,奉赣王由松建朱明正朔,出师北上哩。”八王听了,沉吟道:“本邸已受朝命,难道便移师江南么?”书生仰天笑道:“不图赫赫无勋,其智乃出于圬匠之下,圬匠开基建础,举一反三。江南关外,其势相等。殿下一去江南,怕关外汉军,不直据燕京,建瓴以取江南么?”说时八王马前,早有两个雄纠纠气昂昂的侍卫,见书生狂态,忿忿地拔出佩刀来要劈。八王忙叱喝他们下去,回头向书生道:“得先生一言,为开茅塞,还望尽情指教罢。
”书生见八王这一来,不觉佩服了,抵掌放论道:“天下之势,现在宛洛,宛洛据天之下中,有四脉八络之妙。南控湖广,北铺京畿。得一大将驻此,南北通衢,隔夕可达。远人闻之,不敢轩足矣。即有变,用节节为营之法,各省督标,循环相应,以疲敌人,此知武子分四军为三之法也。”八王听了耸然,复问道:“请闻其说。”书生道:“江南有变,殿下以江宁之兵,入太湖;移皖南北兵,以入江宁;分宛洛之兵,以镇皖南。关外有变则移幽蓟之兵以北征,分宛洛之兵以入卫。
因垒就粮,无转运之劳,建中标外,制虚实之宜,事未有利于此者。若弃天下之中,专向一边,彼有犄角之势,吾陷奔走疲敝之境矣。惟殿下图之。”
八王听了,不觉眉轩目动,恍然大悟道:“微先生言,此军休矣。天祚大清,使先生惠然来教。本邸今天便下令暂驻,请旨定夺。”书生道:“请旨定夺,便兴盈庭之讼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殿下以手足之亲,寄疆场之重,苟利于国,专之可也。倘循名定分,不过一报告之劳下耳,曾何必顿师不进,以待千里外之制断哉!殿下用鄙人言,今日便定,不用鄙人言,即进师通州,毋多留一重中途迟滞之痕迹也。”说着振衣欲去。
八王忙牵裾挽住道:“谨从先生言。只本邸却不放先生走哩。”书生也无可无不可的答允了。八王便传下令去,改向宛洛进师,并马而行,纵横今古。八王自恨相见太晚,也向书生说起江南生来。书生只微不语。那晚到葛家屯下营,沿途地方官不防他改变行程,忽然到来,仓皇奔走的跪请圣安,供张酒食。八王敷衍了一个更次,才还进来,笑道:“真累死了人。从明天起,一概蠲免罢。”
这夕便同书生小酌到三更,送书生到别室安置。那知明天正预备起程,派去伏侍书生的来说:“那位先生不知怎样的走得无影无踪了。”八王听了,如失左右手,忙派人四面找去。那知大海捞针般,把十里以内的稻田都几几翻了转来,再也找不到半个影儿。八王只得休了,自进兵宛洛。那时江南义师,早已得了杨春华的密约,灵芝老人暗地简阅已毕,便约着石声、迪仙到自己庄上预备举事。一时东南豪俊,故国遗臣,云起响应的陆续到来。却好那时正是新稻上场,农家休息的时候,乡间乐趣,正自不少。
灵芝老人,本是风流潇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