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过手来在那粉面上拧了一把,即摇着手说:“不要乱听,我还你的娘家出来。”却又止住不说。红菊花说:“快还出来,迟一点我可要拧你这老脸呢!”夏方伯把脸凑上去说:“还是给你拧一把,我虽受点疼,可留你的体面。”红菊花道:“夏得海,还不出来,来老娘饶了你,何苦又要吱吱呀呀反口咬人呢!”夏方伯道:“你真要我还出来吗?可不要怪我说错了。”红菊花道:“还得出就还,还不出就还不出。我讨厌涎皮老脸的。”夏方伯说:“着,着,着,你讨厌这涎皮老脸,你那个私人一定不是涎皮老脸的,是个雪白粉嫩的小白脸。
”红菊花一个耳括子过去说:“你的姨太太的私人才是雪白粉嫩的小白脸。”夏方伯一手摸着脸,一手扯着红菊花说:“我的姨太太就是你,雪白粉嫩的小白脸就是从前的我。”说的合座笑得伸不起腰来。红菊花甩手过来,骂道:“老不要脸的东西,这个样也像是位监司大员吗?夏得海,我问你,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要想比咱们两个再亲的,合座的这些老爷恐怕没有赶得上的。要论亲不僭疏的话,应该先尽我才轮到他们。黄老爷同我是亲戚。
自然同你也是亲戚,因我的亲戚上论起来,黄老爷是要压盖通班的大花样。要你委个把差事,难道还够不上吗?”夏方伯道:“你们哪一代的开亲戚?我却没有晓得。”红菊花道:“你不晓得的事多得很呢!难道说亲戚还有假冒不成?你不信,黄老爷你叫我一声,教他听听。”要知黄二麻子叫出一声什么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认亲戚席上生风论字画室中谈古且说红菊花放出那娇滴滴声音,向着黄二麻子道:“你叫我一声,教这夏得海听听看。”这句话在红菊花谈笑而出,原不要紧,只把个黄二麻子羞得脸红过耳,脖子涨得像个水桶粗,那时地下只恨没有缝可以钻得进去。合座的客人看黄二麻子这副现像,笑又不好笑,问又不好问,一霎时把个热闹之场反鸦雀无声。话到此处,说书的要出个哑谜子,请听书的大人、老爷、先生、太太、小姐们猜上一猜,这个哑就是:红菊花要黄二麻子叫他一声,请诸位听书大人、老爷、先生、太太、小姐猜猜红菊花要黄二麻子叫他做什么?
我料列位听书的必定猜着:红菊花要教黄二麻子叫他一声“妈”,说书的摇摇头说:“不是,不是。”列位听书的说道:“这位猜红菊花要教黄二麻子叫声‘妈’,既然先生说猜的不是,我可一定猜着了,想不是叫‘妈’,定然是要叫他一声‘妹妹’,或是‘姊姊’。请教说书先生,错也不错?”说书的人又摆摆手说道:“不对,不对。”一连又是猜什么叫“嫂子”的,猜什么叫“妗子”的,说书的先生瘪瘪嘴,仍然说是没有猜着。
台下一大伙人要急着听书,忽被这位先生半空中岔出个哑谜来,把正书搁起不讲,搅着大家伙东猜不着,西猜不着,未免有些不高兴起来。内中有几位实在闷得不耐烦了,立起身朝着说书的大声喊了一声:“喂,咱们全是来听说《后官场现形记》的,不是大家没有事来同你们斗着心思玩儿。你说书先生要卖弄才学也不是这个卖弄法,可以在大街小巷出个三寸长灯虎候教的红纸招贴,预备些笔墨纸砚,自然地有那一般酸溜溜的朋友来喊什么六才子呀,诗经呀,唐诗呀,包管不要半点钟工夫,把这一包草都买个干干净净。
”合座劈劈拍拍鼓掌之声比那说书时拍的醒木响得百倍。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跷起二郎腿,嘴角上衔着一支雪茄烟,洋洋得意看着台下一伙呆子猜不出红菊花要叫黄二麻子叫他一声什么来,忽然大家鼓噪起来,吓了一跳,深恐怕起哄一散,这生意就塌了台,赶忙换了一副颜色,不是以前那个阴阳怪气的神气。站在桌之前头,恭恭敬敬望着中左右,作了个团团揖,高一声、低一声说:“是列位听书的大人、老爷、先生、后生、太太、小姐、娘姨、大姐不要着急,是小子先服个礼,平平大人、老爷、先生、后生、太太、小姐、娘姨、大姐这一股!
"气。要知道红菊花教黄二麻子叫一声什么?做《后官场现形记》的这位白眼早早有个交代,因为愚小子说了半天的书,口也着实干了,烟瘾也有些发作,想借着这个空当掉个小枪花,呷一口茶进去,润润喉咙,叭两口雪茄烟,提提精神。谁知弄巧成拙,对不住列位,挖着肠子、搜着肚子、放开嗓子叫妈、叫姊姊、叫妹妹、叫嫂子、叫妗子,叫了一大片,全没有对红菊花的路,也难怪三尸神暴跳,动无名真火。愚小子着实该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