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该骂,还该吃两记耳刮。愚小子再作一团团揖,留列位少坐片刻,容愚小子表明出来。但是愚小子表明红菊花要黄二麻子称呼,却还几句解释列位没有猜着的原由。列位不要又责备一张穷嘴,耽搁起正文不提,只顾瞎三话四的乱诌呢!”
红菊花是济南省城数一数二的有名优妓,才艺容貌前回书已经表明,只是他的年纪却未曾说过,依说书的老毛病又要请听书的猜一猜了。现在听书的列位,正在这里办猜红菊花教黄二麻子叫一声的交涉,说书的作了许多团团转转的揖,甜甜蜜蜜的话,算把这一件交涉案马虎递了和约。如何好再起这个风潮,还是直截了当自己说出来,免得听的人发躁。这红菊花的芳龄据理想上去,不是二八,便是二九。如要照这理想却又有点离经,怎么呢?这红菊花的妙年依着二八,须要加上一位,依着二九,又要减去一位,乘除加减恰恰一十七岁。
黄二麻子连生他都生得出来。列位猜他要叫一声妈,这就不对了。列位猜叫妈的意思却有两层全不能错。一为红菊花是夏方伯赏识的人,为臣之事君,为子之事父,为卑职之事大人,当胜子之事父之义,叫一声妈也是理所当然。再有大补缸上,胡老儿说是先生、儿子、后生、娘是确实考据,人人共知道这个掌故的。但是黄二麻子虽然心中早有如子之父的孝心,若是在深闺秘室就是叫奶奶他也未是不可。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中似乎有些难以为情,照胡老儿叫‘王大娘’一声又近乎蔑伦。
黄二麻子是做官为官的人,不但不敢作此事,并且不敢存此心。故猜叫妈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愚小子冒昧的说不是,不是。天下人的亲戚、至亲莫如郎舅,列位以夏方伯有‘先亲后疏’的前言,红菊花有‘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两句话内猜详出来,不是叫姊姊,即是称妹妹,也很有点思想。列位不要听着后头忘记前头,黄二麻子连自家族中的个妹妹都不敢叫,经不得甄观察三番五次地叫他不要拘着俗例,仍是不敢直叫,勉强改口叫‘姑太太’。
甄观察与夏方伯位分比较高一顶帽子,就是红菊花是黄二麻子的真姊姊,此时黄二麻子也要改口称‘宪太太’的,何况红菊花突如其来呢!愚小子故敢斗胆又说不对,不对。那些嫂子、妗子是咱济南的土称呼,越发驴头不对马嘴。官场中自从盘古开天地以来,也没有这个样称呼,愚小子只好望着列位瘪瘪嘴罢了。
问题既经解释,接着应说黄二麻子一张脸直胀得像个烂猪头,半天哼不出一声。红菊花只是逼着他快叫,夏方伯一把把红菊花抱到怀里,两只眼睛不住地四下地溜,说:“这孩子越闹越不成了,你要估住黄老爷叫你什么?”红菊花拧着身子过来,咬了一个耳朵,夏方伯哈哈大笑,黄二麻子更莫名其妙,心里只怪红菊花早没有接头,弄得此刻僵了舌头,叫不出口。还是夏方伯爽爽快快地说道:“你叫他一声姑姑就结了。”黄二麻子乘着这个口风,粗着脖子,红着脸,在喉咙里头转了几转,糊里糊涂似乎叫出一个姑姑。
红菊花还要挑剔他嘴里含着槟榔叫得不明白。夏方伯说:“你不要再闹了罢。”红菊花挨着夏方伯的脸,涎肩皮眼地说:“我是没听明白,只要你听明白是咱的亲戚就是了。”夏方伯说:“你的耳朵是教那那□聋了,还当人家的耳朵同你一样呢!”红菊花啐了一口道:“此刻由你说,晚上再同你老不爱脸的算帐。但是君子无戏言,黄家侄儿的差事到底怎么说?”夏方伯道:“还有什么说,包在我身上就结了。”红菊花道:“可不要吃了笋子又来变卦。”手招招黄二麻子:“来来,快谢谢你姑爹。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黄二麻子此时脸上实在有些下不得台来,幸灌了一肚皮的南酒,借酒装疯地离了座位,走近夏方伯面前,深深请了个安,算把这一篇会亲文章完了卷。以后的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只好暂且在此作个伏线。
如今要演一位负当时大名,七品县令的历史。他这历史,却是博采旁搜,整整费了两年工夫得来。其中情节也有耳闻,也有目睹,并不是空中楼阁,凭意结撰,均是按图可以索骥的。但是南亭亭长著这书的原意,并非要只毁官场,形容丑态,他的苦心是烛奸借镜,警惕官邪。无奈读书的只看了一面,当作他处世的金针,为官的秘宝,专心致志,竭力仿摹,六七年来,成就人材确实不少。所以《官场现形记》竟美其名为“官场高等教科书”,不胫而走,海内风行,洛阳纸贵。
南亭亭长虽然发注横财,曾对白眼说:“我这几个钱赚得实在有些作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