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快来。”江潮只得逡巡而进。见了小姐,忘却自己女妆在身,叫声“姐姐”,深深的两个大揖,小姐深深答礼。雪婆道:“甥女儿,你怎么唱起喏来,今后不可如此。”雪婆教他俩坐了,道:“房门拴好了,你俩个可暂诉衷情。”
  江潮与小姐两人,惊喜交集,浑疑是梦中光景:
  
  一个翠黛低回,可爱是娇羞模样;一个玉容温润,堪怜是清楚精神。巫娥乍迓襄王,春云生彩;范蠡再逢西子,晓露涵花。宋玉悲秋,情染湘江清到底;莫台含恨,魂依故园梦还家。再顾倾城,一段春光应胜昔;重亲白璧,千般风月过于前。恍疑织女晤姮娥,牵牛无□;却如合德同飞燕,赤凤销魂。
  江潮轻轻的道:“小生为了姐姐,至忘寝食,病入膏盲。欲仗良媒,仰求伉俪,谁料竟成画饼。今日姐姐又将远去,自知莫可如何。承玉人之厚情,雪婆婆之神算,今夕幸接温香,亲依仙质,江潮虽死何恨?姐姐异日自配高门,小生也瞑目九泉矣。若说玷污小姐的情白,宁甘忆死,誓无此心。”小姐闻之,低头无语,潸然泪下。雪婆道,“甥女儿,你又来假道学了。老身为了你们两个,用尽心机,甫得你们两人亲近片刻。吴小姐既无二心,江相公又无他意,则百年姻缘,都在今晚,一夜夫妻,鬼神天地实鉴于兹。我雪婆做媒人,到今夕也算是一个全始全终。今日完了你两人夙生缘法,就把我万剐何辞,江相公还要馋口装乔,只恐你错过了也。”江潮道:“深感雪婆婆美意,久已铭之肺腑。但江潮憔悴余资,何敢有污白璧?况小姐嫁期有日,江潮决不甘为苟且之人。”吴小姐道:“妾之此身已许江郎,誓死无二;若是江郎再说,妾即将宝剑断首君前,也免得君之疑虑。”雪婆道,“江相公,你还要假道学!小姐怒你,要刎死来诈你哩!”小姐道:“雪婆婆是什的说话!我见江郎疑心,故如此说。”雪婆扯他两个亲近同坐,于中甚是费力,扯近了这个,那个又走开了。想了一想:“或者见我在此碍眼?”乃假说出恭,往房门外一溜,扣上搭钮,凭他如何弄去。在门缝里张他两个,只见端严坐下,楚楚如宾,小姐低头,江郎屏息,几盏茶时,并不开口。雪婆着恼,正要走进来发作,只听得扣门之声。
  雪婆开了房门,原来晓烟、非雾、轻绡三个丫环,见说雪婆的甥女儿生得好,要来看他。三个丫环见了江潮,说道:“果然生得好!”要与他见礼,江潮睬也不睬。三个丫环闹做一团,说道:“雪娘娘,你这甥女儿倒是这般大样的。”又拖拖扯扯,把他亲嘴摸奶。摸着胸脯,道:“啊呀,你这甥女儿倒像一个男子,怎么奶也没有些儿的。”雪婆见声色不好,只恐弄将出来,求告道:“三位姐姐,我这个甥女儿不会搂的,若搂了他,□□要哭半夜哩。求三位姐姐方便。”三个丫环道:“我们也不绰了他的趣,过了他的穷气。因见他生得好,夫人也自爱他,教他今夜在小姐床上睡。小姐也是爱他,与他挨着肩儿、促着膝儿、偎着脸儿、揾着嘴儿的同坐。我们只要摸摸他的一件妙东西就罢了。”小姐听得,只恐坏事,喝退了三个丫环。不一时,晓烟又奔进来,道:“今晚柳妈妈要别了小姐,回家去养病。他的女儿弄儿也要一同进来,看看他的甥女。”说罢,就出去叫道:“柳妈妈,弄姨娘,小姐叫你快来。”只听得弄儿带着笑道:“来了,来了。”江潮道:“弄儿是认得我的,怎么好?”雪婆道:“急切里无处躲避,暂时躲在小姐的绣被窝中罢。”江潮跨上牙床,急将小姐香喷喷的被窝蒙头藏足的裹紧睡下。只见柳婆同了女儿阿弄走将进来。柳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抚着小姐哭道:“小姐,你在三朝我便抚抱你长大起来。多承你好心,留我住了一十五年。指望靠老,谁知今日你长大成人,又要到北京去,我又多病,不能随你。只是今宵一别,我大分不能够再见你的面了。”说罢,又痛哭不止。小姐也是悲酸,说道:“乳娘,停一二年,必然还有相见之期,不必悲楚。”开了箱儿,把一套新绸衣、十两银子,以报乳哺之恩。柳婆谢道:“多承夫人送了八两,白绫二包,又承小姐厚赠。我只恐死在旦夕,不能见你,故来辞谢,不是思量你的东西。惶恨,惶恨!”说至更深,下舡而去。弄儿见他们哭得热闹,忘记问雪婆的甥女了。
  江潮见柳婆母女去了,走将起来,挨着小姐坐了。摆上夜膳,夫人也来同吃。夫人爱着江潮,携了他的纤手只管亲近。雪婆与他坐在台角边。夫人命他坐在小姐身边,见他不吃酒,自斟一小杯奉他。江潮失声道:“晚生天性不饮的。”夫人笑道:“雪婆,你的甥女儿却会通文。”雪婆道:“女儿,夫人面前不可如此!”夫人见他钮扣松了,要与他钮好,小姐会意,自与他钮了。夫人道:“你甥女可曾许人么?”雪婆道:“尚未有人家。”夫人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江潮不敢则声。雪婆道:“姓王,叫做二姐。”夫人道:“你可肯随了你的姨娘,伴了我们小姐上北京去呢?日则与我家小姐同饭,夜则与我家小姐同衾。你可肯么?”江潮道:“若得如此,为幸何如!只恐我家父母不放去耳。”雪婆道:“承夫人美情!若说与小姐作伴,他也是极肯的,只是他父母怎么肯放他去?”夫人对着小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