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夫人原是爱饮酒的,看看屋子里全是妃嫔们,也毫无顾忌,放量饮起酒来。这韩国夫人最讨人喜欢的是一喝醉了酒,便有说有笑,能歌能舞。看她一张樱桃似的小嘴里,一开一合,一搦杨柳似的软腰儿,一摆一折,便同是妇人看了,也止不住动起心来了。武后看她醉得太厉害了,怕她这软弱的身躯当不住,便命宫娥扶着她进自己的寝宫去,在龙床上暂睡一会儿,养养神儿。谁知这韩国夫人一倒下身去,便懵腾腾地睡熟去了。正在酣睡的时候,忽觉有人把住她的小腿儿,轻轻地替她解去了一双绣鞋。
韩国夫人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从龙床上坐起身来看时,只见那位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偷进屋子来的,这时站在龙床前,只是笑嘻嘻的,手中擎着韩国夫人的一双绣鞋儿。见韩国夫人醒来,便低低地说道:“好一位风流放荡的夫人,怎地放着自己屋子里的床儿不睡,却睡到朕的床上来了。夫人做的什么好梦,被人偷去了绣鞋儿,也还不知道呢?”几句话说得韩国夫人娇羞腼腆。她转过脖子去,止不住那红潮一阵一阵罩上粉腮儿来,又把那一双尖瘦白净的罗袜露出在裙下。
高宗看了又忍不住伸手握去。韩国夫人急把两只小脚儿,向裙幅儿里躲着,口中低低地说道:“万岁爷快莫这样!放稳重些。给俺妹妹进来撞见,算什么样儿呢?”这韩国夫人径自退让,那高宗皇帝,却径涎着脸向胸中扑来。韩国夫人不由得嗤地一笑说道:“陛下空放着六宫粉黛,不去临幸,为何只和未亡人来缠绕不清?”那高宗听了,叹一口气说道:“六宫粉黛尽是庸脂俗粉,有谁能赶得上夫人的一分一毫。再者夫人长着这般天姿国色,若没有一个多情知趣的男子来陪伴你,未免也辜负老天的美意。
朕原是一个最是多情的人,夫人若是一位观音,朕愿做一个韦陀;夫人若是一位嫦娥,朕愿做一头白兔;一辈子追随着夫人,侍奉着夫人,替夫人解愁销闷。
”高宗说着,真地亲自去拿了一只玉杯,倒了一杯醒酒汤儿来,捧着送到韩国夫人唇边去。这韩国夫人,原是一位聪明多情多愁善感的妇人。如今青春新寡,对着这良辰美景,正百无聊赖的时候,蓦地里遇到了这五百年前的风流冤孽,听着这风流天子,把柔情蜜意的话,向耳边送着,任你铁石人也不由得把心肠软了下来。当下韩国夫人便就皇帝手中,饮了一口解酒汤儿,两人便在龙床上就成了佳话。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迎喜宫母女承宠荣国第帝王祝寿武后酒饮到半酣,便起身更衣去;四个贴身的宫娥跟在后面。看看走到寝宫的长廓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白鹤,拳着一条腿缩着脖子,在那里打盹。武后吩咐宫女们,站住在廊下候着。小宫女见皇后进屋子来,便上去打起软帘;武后一脚跨进房去,只见绣幕沉沉,炉香袅袅。低低的笑声,从绣幕里面度出来。武后忙站住脚。不觉一缕红云,飞上粉颊来,那心头小鹿儿,也不住地跳动。接着又听得男子的声音,轻轻地唤着:“美人儿!
美人儿!”这分明是万岁爷的口音。武后忍不住一腔怒气,抢步上前,举手把那绣幔揭起:瞥见韩国夫人,正伸出一条腿儿,搁在万岁爷的膝上,那万岁爷捧着韩国夫人的小脚,正在那里替她结鞋带儿呢。他二人见破了好事,吓得和木鸡一般。韩国夫人坐在床沿上,把双颊羞得通红;万岁爷站在床前,只是装着傻笑。武后一眼见那白玉几儿上,还搁着一只绣鞋儿,再看那韩国夫人,露出一只尖瘦白罗袜的小脚儿,搁在床沿上。武后一缕酸气,直冲头顶,飞也似地上去,把那只绣鞋抢在手中,把韩国夫人按倒在床上,擎着那只绣鞋儿,向韩国夫人夹头夹脸地打去。
嘴里口口声声地骂着:“你这浪人的小寡妇!你这浪人的小淫妇!”打得韩国夫人婉转娇啼。
高宗站在一旁看了,心中万分疼痛。她姊妹两人,爬在龙床上扭成一团;云髻散乱,衣裙颠倒。高宗忍不得了,便上前把她姊妹二人用力解开。那武后余怒未息,一阵子把自己身上的冠带脱卸下来,抛掷满地;直挺挺地跪在万岁跟前,一边哭着,一边说道:“姊氏污乱宫闱,臣妾无颜再居中宫,愿陛下另选贤德,收回成命,废臣妾为庶人,臣妾便感恩不浅!”说完了话,叩了几个头,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慌得高宗忙上去拉住,嘴里连连说道:“朕不但不废去你这皇后,还要让你做皇帝呢。
”说着,真地把自己头上戴的一顶皇冠除下来,给武后戴在头上,又涎着脸,口称臣李治见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真地要拜下地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