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个厚卿迷住了。他接了罗帕,也不搓揉,只是笑微微地看着娇娜的粉腮儿。娇娜羞得急低了粉颈,转过身去,看着路旁的花儿。正一往情深的时候,忽见娇娜身边的大丫头,正分花拂柳地走来。说道:“我找寻得小姐好苦,谁知却躲在这里!”娇娜小姐听了,啐了一声,说道:“谁躲来?”那大丫头说道:“老爷明天要起身接钦差去,今天夫人排下筵席,替老爷饯行。六位姨娘都到齐了,独缺了小姐一个,快去快去!”娇娜听了,也便转身走去。走不上几步,便回脸儿去,对厚卿说道:“哥哥回房去歇歇再来。
”厚卿站着点点头儿。这里大丫头扶着娇娜小姐,走出内堂去;只见他父亲和母亲,带着六位姨娘,团团地坐了一桌。见娇娜来了,荣氏拉去坐在她肩下。朱太守便问:“怎不见外甥哥儿出来?”那大丫头,重复走进花园去,把个厚卿唤了出来。大家看时,见他额角上起了一个大疙瘩。荣氏忙拉住手问:“我的好孩子,怎么弄了这个大疙瘩?”厚卿推说:“是走得匆忙了,在门框子上磕碰起的。”荣氏把厚卿揽在怀里,着实揉搓了一会,便拉他坐在自己的左首肩下。
厚卿和娇娜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位荣氏。
厚卿偷眼看娇娜时,见她只是含羞低头。荣氏对厚卿说:“你头上磕碰坏了,快多吃几杯酒活活血。”说着,擎起酒杯来,劝大家吃酒。
今天这桌席,是饯朱太守行的,所以叫六位姨娘,也坐在一起,是取团圆的意思。朱太守对厚卿说道:“老夫明天便要赶到前站去迎接钦差,此去有一个月的耽搁。衙署里的公事,自有外面诸位相公管理;内衙里,只有一个安邦是男孩子,他年纪太小,不中用的,其余都是女娘们,我实在放心不下。好孩子,还是你年纪大些,懂得人事。我去了以后,你须替我好好地看管内衙里,门户火烛,千万小心!”当时厚卿一一答应了。
丫鬟送上热酒热莱来,大家吃喝了一阵。朱太守见今天吃酒人多,便想行令。吩咐丫头传话出去,把外书房里一个酒令匣儿拿来。停了一会,帘外的书童捧着一个锦缎包的大匣来,交给帘内的丫鬟,送在朱太守跟前。打开匣子,厚卿看时,见里面横睡着五个碧玉的签筒;此外便是一个一个小檀木令签盒儿,上面雕着篆字的酒令名儿。朱太守随手拿了一个“寻花令”签盒儿,打开盒儿,拿出一个象牙令签来,点了一点人数,见是十一个人,便把十一支牙签,放人签筒里,又把签筒安在桌子中央。
先由朱太守起,挨着次儿,每人抽一支令签去缩在袖里。大家低头看签上刻的字,知道自己是什么,便含着笑,不告诉人。
忽然听得飞红娇声嚷着道:“这可坑死我了!怎么叫我这个莽撞鬼寻起花来了呢!”大家看她牙签上,刻着“寻花”两字。荣氏便笑说:“你快寻,寻到谁是花园的,便和花园对饮一杯完令;倘寻错了人,便须照那签上刻的字意儿吃罚酒呢!
”飞红听了,只是皱着眉心,摇着头,拿手摸着腮儿,向各人脸上看去。大家都看着她暗暗地好笑。飞红看了半晌,忽然伸着指儿向娇娜小姐指着说道:“花园在小姐手里!”娇娜拿出牙签来给大家看时,见上面刻着“东阁”二字,下面又刻着一行小字道:“无因得入,罚饮一杯。”飞红看了,便拿起一杯酒来,一口饮干。漱霞在一旁拿筷子夹了些鸡丝儿,送到她嘴里去。她一边吃着,一边又向别人脸上找寻去。厚卿看她乌溜溜的两道眼光,不住地向众人脸上乱转,真是神采奕奕,那面庞儿越觉得俊美了,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飞红听得了,急回过脸来,拿手指着厚卿笑说道:“好外甥歌儿!不打自招,这一下可给我找到花园了。”厚卿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说道:“大姨儿你找到醉人,这可尽你吃个烂醉的了!”说着,把手里一支牙签送在飞红眼前,给她看,只见上面有“醉人”两字,下面又刻着一行小字道:“拉寻花人猜拳无算,饮爵无算。”
荣氏看了说道:“这够你们闹的了!”
飞红见说猜拳,这是她第一件高兴事体,当下使唤丫鬟一字儿斟上十杯酒来,揎拳撸袖地和厚卿对猜起拳来。只听她娇声娇气地一阵五啊六啊嚷了半天,谁知她手气真坏;十拳里面却整整输了十拳,这十杯酒却都要飞红一个人消受。飞红看了,不由得娥眉紧锁,向厚卿央告道:“好外甥哥儿!你素来知道你大姨儿量浅,受不住这许多酒的,请你醉人饶了我吧!我还要往下找寻去呢。若找寻不到花园,还不知道要罚我吃多少酒呢!好外甥哥儿你也疼疼你大姨儿吧!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