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便一面上奏章告老还乡,一任肃宗皇帝再三挽留,李泌只是求愿归隐衡山;肃宗皇帝没奈何,只有下诏给李泌三品禄,赐隐土服,又发内帑三万,替李泌去在衡山上建造园庐。李泌住在衡山,在屋子四周遍种着松树、樱树,把他屋子题名“养和草堂”。在衡山脚下,觅得一株如龙形的松树,便使人送进京去,献与肃宗。
李辅国见李泌能识趣告退,便渐渐地大权独揽起来的。这时,肃宗又立张良娣为张皇后,张皇后仗着皇帝宠爱,又因与皇帝患难相从,觑着皇帝身弱多病,懒问朝政,她便在深宫中替皇帝代管国家大事,起初还是和皇上商量着行去,后来慢慢地独断独行。肃宗一身多病,也懒得管事,一任皇后胡作妄为去。这张皇后大权在握,便勾通了丞相李辅国,竟招权纳贿地大弄起来。李辅国本是一个太监出身,因此只有他一个人能自由在宫中出入;见了肃宗皇帝,又故意做出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来。
他见皇帝信佛,便也信佛,在宫中西苑地方,设着一个小佛堂,朝夕膜拜着;又终身不吃荤,见有杀害牲口的,他便做出那种不忍看的样子来。肃宗皇帝拍着李辅国的肩头,说道:“此是天下第一善人!”因此李辅国在背地里所做阴险狠毒的事体,都被他瞒过。
肃宗皇帝因多病,身弱,常在内宫坐卧;一班大臣,欲见天子的,须先孝敬李辅国些财帛,才得传见。当时有京兆尹元擢,应诏入宫,便备得阗州温玉雕成的美人一座,拿去孝敬李辅国。这温玉原是稀世之宝,任是大寒天气,那玉总是温暖的;若得人早晚摩弄,或是抱着渥在被中,真是和人的肌肤一般温暖。今拿它雕成美人儿模样,天姿国色,可称双绝。李辅国得了,也是十分欢喜,便替他在皇帝面前说着好话,从此元擢和李辅国二人,做了知己;元擢在家中备着盛大的酒筵,独请李辅国赴席。
元擢养着一班伎女,便传唤在当筵歌舞侑酒,把个李辅国乐得手舞足蹈,忘了形骸。他虽是经过阉割了的一个太监,但也不能忘情于人欲。久闻得元擢的女儿,是一个绝世容貌,他便仗着自己的势力,对元擢说道:“俺们通家至好,岂不可以出妻见子?”元擢也巴不得李辅国说这一句话,便亲自进内院去叮嘱,把女儿打扮出来,拜见李总监。他女儿名春英,不但是长得琼姿玉貌,且也读得满腹诗书,颇懂得一些大义,那些富贵人家,慕春英小姐姿色的,都来求婚说配。
春英小姐因他们都是纨袴子弟,只贪美色,不解情爱的,便一口回绝,说:“此身愿老守闺中,长侍父母。”因此那班王孙公子,都断了念头。如今听父亲说去拜见李总监,这是他家中从来没有的事,心中十分诧异,转念那李总监是一个阉割过的人,谅来也不至于有别的意思。当下便略略梳装,随着她母亲出到外堂来。
那李辅国正把酒灌得醺醺大醉,一见春英小姐青春美貌,早把他乐得心花怒放,乜斜着两道眼光,只在春英小姐鬓边裙下打着旋儿。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元太守!你那温玉美人儿,怎如这朵解语花儿使老夫动心也!”一句话,说得春英小姐满脸娇羞,忙把翠袖儿障着面;乳娘扶着,退进后堂去。接着第二天,便有相国李揆到元擢府中来替李总监说媒,愿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在元夫人膝下,只生有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儿,有多少富贵人家,前来求婚的,她都不曾答应;
如今听说李辅国是一个太监,又比他女儿大着一倍有余,叫她如何舍得。无奈那元擢一时功名念切,好似猪油蒙了心,便也不问夫人肯不肯,春英小姐愿不愿意,便忍心把这美人儿的终身断送了,满口答应招李辅国做女婿。可怜这位春英小姐,也不知痛哭了几次;那元夫人,也不知和她丈夫大闹过几次,但终是没用,这粉妆玉琢的女孩儿,终于嫁了这年过半百的老太监。
李辅国得春英小姐做妻子,他心中的快乐,自是不用说得。
便先拿出私财二十万,在兴庆宫门外,盖造起一座壮丽的新府第来。到了好日,李辅国要讨春英小姐的好儿,先几日上了一道奏本,亲自捧进宫去,面求肃宗皇帝和张皇后,启驾到新府第去吃一杯喜酒,光彩光彩。肃宗皇帝看在他一朝元老面上,那张皇后平日原和李辅国打通一气的,岂有不答应之理。倒是老太监娶妻房,京师地方,便当做一件笑话谈论;那茶坊酒肆,赵大、王二,都讲这件新闻。有的替春英小姐抱屈,说:“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里!
”有的说:“李辅国是一个太监,缺了那话儿,在洞房花烛夜,见了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不知如何发付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