觑那镜台上有玉杯儿汤壶儿排列着,太子过去,倒了一杯茶汤。端在手中,一手揭起那帐幔,只见李夫人斜倚着坐在床沿上。看她云髻蓬松,脂粉不施,尽直着脖子在那里出神。太子挨身上前,放低了声儿道:“夫人!饮一杯汤儿解解闷吧!”那李夫人正出神的时候,认是平时宫女送茶来,便也不抬起头来,伸手去把太子手中的玉杯儿接过来,她也不饮,依旧是捧着茶杯出神儿。
把个太子倒弄怔了,只得屏息静声地站在一旁。偷眼看着李夫人的面庞,见她那面貌俊俏,自然娇艳,说不出的一肚子怜爱。
他几次要想上去握住李夫人的手,诉说衷肠,他只是个不敢。
忽然见李夫人的玉颈直垂到酥胸前,那一点一滴的情泪,正落在玉杯儿里面;太子看了,万分动情。他也顾不得了,一耸身,抢上前去,一屈膝跪倒在李夫人怀中。那李夫人见一个男子扑入怀中来,不觉大惊,一松手,把手中的玉杯直滚下地去,那茶汁倒得太子一身淋淋漓漓的,亏得太子抢得快,把那玉杯儿抢在手中,见还有半杯茶汁留着,太子一仰脖子,把那半杯茶汁和李夫人的眼泪,一齐吃下肚去。把个李夫人羞得急欲立起身来挣脱,谁知那两双纤手,早已被太子的两手紧紧地握住不放,却休想挣得脱。
看那太子时,抬着脸,软贴在胸前;乜斜着两眼,只是望着自己的脸。从来说的,自古嫦娥爱少年,况且这李夫人长着如花般的容貌,似锦般的流年;想着红颜薄命,正多身世之感。如今这太子一番深情,已非一日,她在病中,也时时听宫女背地里说起太子每日在院门外问候,又每日送着花在屋中供养;人非木石,谁能无情?只是自己已是有夫的罗敷,虽说遇人不淑,也只得自安薄命。又在宫女跟前,不肯自失身价。因此虽有一言半语,落在耳中,却也装做不知。
但是一寸芳心,已把太子的一段痴情,深深嵌入。不料今日太子乘着室内无人的时候,竟是斩关直入,紧紧地伏在怀中,又做出那副可怜的样子来。太子的面貌,又长得俊美;这李夫人便是要反抗,也不忍得反抗了,只是默默地坐着不动,一任太子的两手捧住她的纤手,不住地搓弄着。后来那太子渐渐地不老诚起来,竟摸索到身上来了。正在这时候,听得廊下有一阵宫女的说笑声儿,李夫人急推着太子,低声劝他快出去。那太子却延挨着不肯,紧拉住李夫人的臂儿,要她答应那心事。
李夫人没奈何,只得点点头儿,又凑着太子的耳根,低低地叮嘱了几句;冷不防头被太子珠唇上亲了一个吻去。这李夫人在家中的时候,是一个何等幽娴贞静的闺房小姐;如今被太子接了吻去,她便一心向着太子。这太子依着李夫人的嘱咐,挨到黄昏人静的时候,扮作宫女模样,偷偷地混在众宫女队中,挨进李夫人房去,如了他二人的心愿。
可怜这李夫人嫁了那残废的李辅国以后,幸得太子多情,直到今日,才解得男女之好。一时他二人迷恋着,真是如漆似胶。太子住在东宫,只碍着妃嫔的眼,不能每日和李夫人欢会,心中正想不出个好主意来。太子有一个弟弟,名倓,现封建宁王,生性极是热烈,和太子弟兄二人,却是情投意合,无话不说的。这建宁王眼看着张皇后和李辅国二人内外勾通,揽权行奸,心中久已不平;他常和太子说起父皇身旁,有两大害,不可不除。太子便再三劝慰他,说:“此非人子所宜,望吾弟忍耐为是。
”到这时候,建宁王又暗地里打听得张皇后和李辅国在背地里设法要谋害太子,改立张皇后的亲子侗为太子。这皇子侗原是张皇后与肃宗皇帝在灵武时所生,不知怎的,这肃宗皇帝在诸位皇子中,独钟爱这个皇子。从来说的,母以子贵,那时张皇后是一位良娣,因生了这个儿子,便升做皇后。张皇后的野心,一天大似一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进忠言建宁王自尽恋痴情李夫人乔装张皇后和李辅国内外勾通了,招权纳贿的事体,也不知做了多少,叫这性情暴烈的建宁王,在一旁如何看得过。他几次要去面奏父皇,每次都被太子拦阻住的。劝他说:“事不干己,徒然招人怨恨。”建宁王勉强把性子按捺下去,如今听说他们要谋死太子,另立皇子佋为太子,他与太子手足之情甚厚,不由他不恼怒起来。怒气冲冲地赶进宫来,打听得父皇在御苑中向阳。肃宗身体一天衰弱似一天,每天冬令,太医奏劝皇上每日须向阳一个时辰,得些天地之和气;
每遇肃宗皇帝在御花园中向阳,那张皇后总陪侍在一旁。今日建宁王进宫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