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生与舍亲辈俱有成议了,遂将童自大捐米,宦萼拾蓬舍衣,贾文物助柴助菜。这三人俱是门生先好友而后亲戚,只因无地方可为,正在商议要将教场暂借数月。门生正拟破戒到魏国公府中去恳求,尚不知他允与不允,今幸老师驾临,望祈鼎言,或易于为力。』乐公大喜,道:『贤契一时之英杰,贵亲友定非凡品,他诸兄这一番为国为民的盛举,真令我辈汗颜,借教场这一件事,我力任之。』钟生深深一恭,道:『老恩师爱民盛心,门生辈亦感激不尽,但这些穷民都冻饿久了,皆将就木的时候,还要求老恩师以速为妙。
』乐公道:『贤契辈倒如此热肠,我学生上蒙圣主之恩。下有地方之责,忝为民之父母,可还有稽缓之理,本欲留贤契一饭,容日奉请罢。我此刻就去拜魏国公,若说明了,明日就可举事。』
钟生大喜,就起身辞别出来,仍到童家,把上项事说了,众人道:『既如此,必定就有回信,我们大家坐坐等一等佳音?』又浅盏更酌,不多时,门上人进来说道:『府尹差了个书房来见钟老爷,忙叫把酒肴撤开,然后叫那书办进来,钟生让他坐,他再三谦让不敢。钟生道:『你我都是乡里,况你又是我老师差来的,敬其主以及其使,坐了好说话。』他方把座儿挪在下边坐了,说道:『适纔本官到魏国公处,把众位老爷的盛举说了,徐老爷也甚是欢喜。
道只管盖棚赈粥,特遣在下来奉复。还说或有不周,他还约这些动爵老爷们捐俸帮助。』钟生道:『烦兄回去多多致谢老师的鼎力,等我们诸事停妥了,同来叩谢。若再会徐公,承他借地,就是盛情了。一应事务都是他三位力行,捐俸一节,不必他盛心。』那书办辞了去了。钟生道:『事已明白,不必坐了,大家都去行事,就是明日起手,早行一刻,穷民早沾一刻之福。三位兄行此好事,弟无可为助,我今晚写数百张报贴,明日黎明遣小价四处张贴,知会众人齐到教场,尽我之穷心而已。
』他三人道:『非兄借地,这一段好事还做不成,论起来,吾兄之功还在我们之上。』钟生道:『那是乐老师与徐公之美意,与我何涉。』众人道:『非兄鼎言,徐乐二公何以及此?』大家散了回去,天地间的事,只要有了钱财,何事不可为。宦萼回去对他父亲说了,宦公也甚欢喜,他次早一面差人去买布棉花,雇了几百裁缝来做棉袄,一面雇了许多扎彩匠,买了许多毛竹杉篙庐席麻绳,运到教场,人众物齐,真是不日成之。贾文物的盐酱小菜也运到,童自大各房的米,也有人挑的,也有驴驮的,陆续送到。
又运买带借数百口锅水缸并桶勺粗碗竹筷之类,无不齐备,就搭起灶来。他三家约来了有三四十人,同邬合前来照看。这些穷民闻得此信,都扶老摧幼,欢呼勇跃,蜂拥而来:
他一个个形容枯槁,尽鸠形鹄面之人。衣敝履穿,俱鳏寡孤独之辈,老翁携带幼子,喘吁吁难向,前行。饿夫挽着病妻,气奄奄不能趋步。妇女欢而男子喜,弱者后而强者先。言语喧哗,尽喊大恩救苦救难救余生。颂声盈耳,齐祝众施主多福多寿多男子。
那难民中有些精壮的,就去帮着挑水烧火煮饭,邬合看着每人散了一个碗,一双筷。贾文物又买了几千束草来,铺在蓬内地上,与他们睡觉。不几日,宦萼抬了棉袄来,每人散了一件,这些人将冻饿要死的时候,忽然有吃又有穿,而且有住处,这个感恩诵德,更何用说,就是阖城的人,也无有一个不夸念他们的好处。
一日,那童自大忽然寻思道:『我的行事,可是人说的,茅山的灵官,照远不照近,外路来的难民固然该赈济,难道本乡本土鳏寡孤独那些穷人,是该饿着他的,在十三门,不沦城里城外,拣了十三座宽阔寺庙,就托本寺庙当家的和尚道土,每日早晚,煮两担米的粥,与这些无依无靠的人吃。每一处一月米六十担,柴六十挑,并小菜之类,都送了去。也烦钟生写了许多报子,各处贴了。他众人这好事,直到次年四月尽,新麦上来,天气暖了,这些人也有回乡的,也有去佣工的,大家纔散了。
这乐府尹着实敬爱他们四人,都亲自拜望请酒,时常往来,不必多叙。那童自大又送了钟生一百担米,钟生先不肯受,他再三不依,方领了,又分惠了梅生三十担,郝氏十担,童自大把这些穷亲戚,十担五担不等,都送了些,人人感激。
一日,他偶然在门口站着,只见一个乞丐跪倒,哀求施舍,童自大正要问他来历,忽见钟生同宦萼邬合到来,忙迎着拱手,钟生一眼看见那花子,叹说道:『这样一个精壮少年,何事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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