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长叹?方纔这店家说甚么饭钱,不妨细细见教。』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小弟贱名鲍德,寒家虽不敢称为富足,也还有几十顷地,将就也还过得。我家姑母年老寡居,只有一个家表兄,姓辛名同。自前岁贩了几千金货来在贵处发卖,曾有信寄回,说在评事街行里住着。不意他三年不回家,姑母忆儿成病。【人家父母见儿远出,无不望其速回。无奈儿子一去,将父母忘却。古诗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凡人子远游,当将此四句念熟。
】恐差家人不的当,命弟前来叫他回去。弟来时也还带了几十两金路费来的,因见途中贫苦无食的人甚多,伤心惨目。弟以为到了这里,寻见了家表兄,自然就有盘费了,遂将身边的银子三钱二钱的都散了贫人,仅存了些须路费。不想到了这里,找到行里去问。说在此住了将二年,又往湖广去了。弟要往湖广去寻,又不知他在那一府,又没有路费,只得在这店中住着等他。一住三个月,杳无音信。弟又食量颇雄,一日酒饭肉菜之类,非三腥不能饱。前月有些衣服都卖了,打发了他的店钱。
这个把月,实在没处设法。又在异乡,举目无亲,向谁告贷。也怪不得店家琐碎,他能多大本钱。』复大笑,拍着肚子,道:『倒被贱腹装了他十来多两在里面,叫他如何供应得来?弟欲回不能,欲住不可,故不觉发叹。不意惊动尊兄。』宦萼笑道:『原来是为这些微小事。弟若早遇尊兄,台驾也回府久矣。』向店主道:『鲍爷差你多少饭钱?』店主道:『额定三钱银,到今日正四十天,共该纹银十二两。令小人如何搁得住,所以纔大胆开口向鲍爷说。
』宦萼道:『我从不曾听见南京的店钱三钱一日,你不许欺生。』店主道:『小人开着店,怎么敢欺生?别人每日只五分银子,鲍爷一日用肉五斤、酒十壶,这两样就是二钱五分,一日还得二斤米饭,油盐小菜青菜豆府之类,算起来小人还是白伺候,一文还不得落哩。』宦萼向鲍德道:『兄真英雄也。』他大笑道:『弟所谓酒囊饭袋耳,何足为道。』宦萼吩咐小厮,『你称十二两银子给店家。就叫店家快去叫一乘轿来,送鲍爷到我家去。』那店主得了银子,欢喜非常,锁在柜内,飞跑叫轿子去了。
宦萼因向鲍德道:『这店中非尊兄住的地方,可到舍下去,别有商议。把行囊都发了同去罢。弟先到舍下恭候。』鲍德道:『萍水相逢,怎敢当尊兄如此过爱?』宦萼道:『我辈相遇,何必故作这套语?』鲍德道:『尊兄既是豪杰举动,弟亦不敢作腐头巾的虚套了。』宦萼起身作别,吩咐一个小厮等着同去。鲍德同到店门口,宦萼一拱手上马,道:『专候尊兄的大驾了。』他到了家中,就吩咐预备下酒饭。
不多时,鲍德到来,让到书房坐下,小厮们把行李也搬了进来。坐下茶罢,须臾就送上酒肴,二人对饮。鲍德是个豪爽的汉子,在店中每日那种饮食,不过充饥而已。就是那酒,也不过只算得润喉。因囊中乏钞,不敢大嚼。今到了宦家,见杯盘摆列,烹精美。况宦家的酒量素常善饮,又不是寒酸主人,也不谦让,旁若无人,豪饮大啖。宦萼见他这种的气概,倒也少见,殷勤相劝。酒饭吃毕,天色将晚。宦萼叫取一副新铺盖来铺上与他睡。【与下同宦萼到鲍德家对看,如何相报之速也矣。
】留住了数日,无非大酒大肉相待,彻底做一身新衣。【真可谓贤主佳宾。这一身新衣,与司进朝替富新所做那一身新衣,两人之心胸行事,何啻天渊。】他所谈讲的,俱是谈兵说剑武艺中的话。宦萼虽不懂其中的妙处,倒也听得津津有味,气爽神豪。
一日,宦萼陪他饮酒之间,说道:『弟喜得遇兄,本欲屈留些日子。但尊兄离家久矣,。恐府上同令姑母悬望。目今趁初秋天气,正好走路。尊兄还是回府,还是在这里住着等令表兄呢?』鲍德道:『弟欲回久矣,自无路费。连日承兄见爱,又不敢启齿。家表兄知他到何日纔来?弟归心似箭,也不等他了,只到行里说下个信便是了。』宦萼道:『尊意既如此,明日即为兄送别。』鲍德大喜道:『弟承尊兄过爱,我也不效那妄说感恩戴德的虚话了,但愿异日得相晤畅聚为乐耳。
弟此时就往行中说个信来。』宦萼道:『对他说,令表兄来时,竟请到舍下来住就是了。』鲍德喜道:『这更妙了。』去不多时就回来了。宦萼次早备酒饭与他饯别。他的行李也收拾完了,小厮捧出五十两银子来,送他作路费。鲍德道:『何必用许多,一半也就够了。』宦萼笑道:『兄忘了前日之事了,途路间宽裕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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