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娇花嫩蕊领着仆妇们,接了他母女进来。向上就要叩头拜谢,侯氏忙忙挽住,让他坐下。空氏道:『小女是送来服侍奶奶的,如何坐得?』侯氏问起缘由,空氏细说起女儿要卖身,蒙宦老爷救他。并与银子,救了一家子患难,今女儿情愿来服侍的话说了。侯氏看那小娥,生得模样又好,举动又端庄,着实爱他,定要他坐。说道:『就是留你,我也不肯看低了你。况你此时还是客,那有个站着的理?』小娥道:『虽蒙奶奶开恩,我怎么敢?』侯氏定然不肯。
他方把杌子挪在背后坐着。侯氏笑道:『你过来好说话。』小娥道:『奶奶的恩典,这里坐就尽够了。』侯氏倒把座儿横过来,和他一长一短的说话,心中十分相爱。那向惟仁也在前厅守候。
不多时,宦萼回来了。向惟仁上前复又拜谢,宦萼拉住,道:『你的礼数太多了,你来有甚么话说?可坐了讲。』向惟仁不肯坐,将他夫妇亲送女来与他为婢的话说知。宦萼道:『怪道我纔进来,看见大门外有两顶轿子,原来是你家的。你这一番的举动,把我一片好心都没了。难道我是看上你的令爱纔做这番事的么?』向惟仁道:『这出在小人夫妇并女儿心中,稍报大恩万一的意思。』宦萼决定不肯,他苦苦哀求道:『老爷不留下,小人一家寝食也不安。
就是小女他一心情愿,也不肯中止的。』宦萼倒没法起来,道:『也罢,你且请回,再作商议。』他方纔去。』宦萼进到内中,他母女都过来见了礼。侯氏道:『他如今送了女儿来,你的意思怎么样?』宦萼道:『这如何行得?他父亲刚纔在厅上熬了我这一会,我活落话儿回他去了。我当日一点好心救他,不忍把他女儿与人作妾。我今日若要了他,不如当日不救他了,可成个人做的事?』侯氏道:『这也是他夫妻父女一点好心,你留下罢。他母亲在这里尽着哀求我。
我想来,虽然说你一点好心肠救他,此时若是你去要他,那就不成个人了。他送了来,也还与理无碍。我看好个有福的孩子,我心里很疼他。你不要当我吃醋,故此不要。』宦萼道:『你虽然如此贤德,但这事万万不可。我若留了他,把以前一片热肠尽付流水了。』那空氏见不肯留他女儿,跪在地下缠着苦求。宦萼叫娇花拉着他,那里肯起来。一转身,小娥也跪在地下。忙叫嫩蕊挽他,也不肯起来。侯氏笑道:『你看他母女这样真心实意,你留下罢。』宦萼没奈何了,便道:『你请起来,我留下就是了。
』那空氏方纔起,小娥也就站起。侯氏叫拿酒饭来款等他母女,小娥不肯同吃。侯氏再三再四叫他在桌横头坐着同吃了。空氏起身道谢作告辞,宦萼叫他把女儿带回,他那里肯。说道:『老爷,大人口里无戏言。方纔既留下,此时如何又叫我带去?』宦萼见他不肯,只得把小娥留下,打发一个小厮送了空氏回去。【细极。此等处,他小说不能及在此。似此虽极没要紧的事,衣必定写得有道理。向惟仁先回,小娥留下,单叫空氏同轿夫回去,可还成个大家行事?
着小厮送去,方成礼也。】到晚间,宦萼叫丫头们西屋里铺了一张床与小娥睡,他仍同侯氏共卧。侯氏道:『你怎不去伴新人?』宦萼道:『你当我要这女子么?方纔是被他父母缠得没法,只得留下他。过几日,送他回去,我既救他,如何又肯要?你这样贤慧,我要寻小时,那里寻不出来,怎肯把这个孝女拿他作妾。』侯氏听了此话,心中也着实敬他,暗暗赞他的好处。
次日,宦实老妇听见了这些话,也心中甚喜。暗道:我儿果然竟成个大好人了。【儿一变至于好。】可见做好人也不在乎读书。【宦老此言迂甚,岂读书者便是好人耶?有大通的人偏用其纔,那心地比不读书者更坏,古今来不胜屈指。】他与童家贤侄都是一窍不通的,所作所为都是那大通的人所不能为,不肯为者。【不能为,其罪犹可言也。不肯为,则罪不可言也。】心中暗喜。这小娥一些也不装生,每日绝早起来梳洗了,就到侯氏的跟前,好不殷勤小心。
侯氏倒着实心爱,舍不得他。每每劝宦萼留下,宦萼执意不依,他也没法。宦萼替小娥做了两套衣服,侯氏又与了他几件头面戒指之类。
过了几日,那日宦萼又拿了十数两银子,请过小娥到跟前,说道:『你住了这几日,没甚么送你的。这是两套衣服,几件首饰,你拿了穿戴去罢。这是十来两银子,你拿着,后来出嫁时,添着买些嫁妆。』又是两帖笔,两匣墨,道:『这是我前日许你的,我今送你回去。』替他拿他的包袱都包了。那小娥道:『我父母送我来服侍老爷奶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