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虽死,还是个直肠汉子,不过失于粗卤耳。如许定国,则不忠不义,大奸大诈之小人,诚所谓老而不死是为贼。】知道他大营人马是邢夫人统领,素常闻名,知他的智勇,恐他来报仇。带了亲丁家属,连夜潜逃往北去了。睢州一城的人闻知,都逃个干净。
高杰有一名骁健伏于床下,得脱出城,详细报与邢夫人知道,带领众将士如飞奔来,已是一座空城。邢夫人大怒,连累睢州二百里内居民,悉遭屠戮。史阁部到了徐州,初得这报,还不肯信。后闻果是真实,痛哭道:『中原不可复图矣。』回兵退守扬州,看看势不能保。钟生又闻得沿塘飞报,左良玉闻知崇祯太子自海上逃来,马士英执意不认。诬是王之明假冒,在午门外拶拷。众人虽知是真,背地潜泣,俱不敢出一语相救,恐忤了马士英之意。
有人题了一首诗,大书于宫墙之上,内有一联云:
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合城人声汹汹。马士英也恐触了公怒,暂且监禁。左良玉心中大怒,谓马士英仇害先帝太子,欲清君侧之恶,率领重兵,自湖广杀来,声势猛甚。士英将沿江一带兵将,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等,悉调去上流迎挡。也有人劝他道:『大清兵马南来,其势甚锐。若将兵将全撤去,以堵上流,沿江一带作何守御?况左镇并非背叛朝廷,不过欲救太子耳。』马士英大怒道:『我宁为大清所杀。』不肯为左良玉所杀,众人如何敢拗他?
遂将各路兵马尽行调去。一日,不如知何人书了一联在他堂中,云:
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
元凶有耳,□□□□□□。
钟生听了这些事,知大势已去,心中朝夕不安。又闻知许义士、髯樵叟、二雪和尚三人的事,叹道:『髯樵叟无一命之荣,尚有鲁仲连义不帝秦之志。许义士岂有官禄之荣哉,犹自国亡身死,何况我食禄数载者耶?我常恨近贼诸臣,若辈熟读诗书,平居谈忠说孝,临难只图宴贵,我每每切齿。我今既不能死,以负初心,愧许君、髯叟多矣。若再不效二雪,尚恋恋妻子家园,以图欢聚。不但为名教罪人,异日何以见先帝在天之灵同我祖宗父母于地下耶?浙中深山老谷甚多,我何不只身远避,做一个世外闲人,庶可以此心稍安。
』遂拿定了主意要去。
且道这许义士、髯樵叟、二雪和尚是怎么个始末?听我一番细说便知。许义士名如玉,吴郡长洲县人。自幼颖异,六岁读《论语》,至『攻乎异端』。问其师道:『何谓异端?』师云:『非圣人之道,杨墨之教是也。』又问道:『此方今日孰似?』师道:『释道二教是也。』他道:『今之害天下者,此辈人耶。』从此遂不拜佛。有人问他何故,他道:『彼佛乃异端,我何拜为?』他日读《孟子》,至『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遂慨然以道自任,深恶缁衣黄冠之流。
说道:『我异日为政,必尽除之,以清吾道。』时有一僧,法名宗衡,与他父兄相善,尝过其家,重玉见必变色。宗衡讶道:『贫衲与相公无仇,何为怒目相待?』他道:『汝辈圣贤弃伦常甘心异端,以乱吾儒,何谓无仇耶?』他此时年仅七岁,宗衡微笑而去,久不至其家。父兄偶然相遇,叩其故,宗衡笑道:『君家有圣人,吾辈异端,当自绝。』因述其言,闻者大异。十三人庠,于诸生最少,然有老成气度,同学数十辈,多敬之。弱冠补禀,声誉益沸。
读书必求精义,不事哔。尝向人道:『学者稽古,当探圣贤心髓。而务身体而力行,以复其天性,否则无益也。』父母死,六年之丧,未尝一日辍哭,亦未尝入寝内室,思慕久而愈切。闻崇祯驾崩,即遍书『崇祯皇帝』四字于里衣衰,悲号誓死,家人劝道:『君一介书生,非有官守之责,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圣贤所不取也。』重玉瞋目叱道:『君安天下,以生我臣民者也。生我臣民,天下之父母也。焉有父母为贼所害,而为子者尚可苟活乎?
夷齐饿死首阳。岂有官守谷禄者乎?不过欲全大节于一身,明大义于天下也。况我已食廪,食人之食者,当死人之死。吾志已决,毋烦多喙。』乘间投阊江,家人奔救起,乃不食八日而死。
髯樵叟失其籍,亦未详其姓名。因其美须髯,既善樵,而年最高,故人皆呼曰髯樵叟。身长八尺余,多膂力。每负薪三百斤货于市上,止索百斤之值。人怪之,问其故,他答道:『人之力均负百斤,我能力负三百斤者,天也。我宁敢邀天之功,以为己力哉?邀天不祥,利己不善,皆恶德也。人生天壤间,不能履德,可蹈恶乎?』人皆笑以为迂。每清晨必负薪入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