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薪必沽酒痛饮,放歌以归,日日如是。午后则采薪洞庭山中,人迹罕到之地乃入。人又怪问之,他道:『我力多,合远采樵。彼等力少者,应让之近地也。』初夏,山中人沸闻得闯贼陷京师,崇祯殉社稷,贼已改元永昌。髯樵叟闻知,捶胸长号,道:『我向知天子姓朱,何忽换姓李耶?』良久道:『贼何可为我天子乎?』遂痛哭三日,投震泽中而死。
二雪和尚名行帜,族姓林。其先福建莆田人,始祖迁浙之瑞安。和尚天性至孝,弱冠游庠,万历乙卯举于乡,崇祯戊辰成进士,与钟生是同年。初任湖广蒲圻令,庚午癸酉两科分房楚闱,俱称得士。三年循良之声上达,擢翰林院编修。在朝与黄道、周倪、元路诸君子最深契。未几,特迁东宫讲读。时国事日非,言路壅塞。乃进易卦讲章,隐为讽谏。触当道忌中,以他事降三级,于是公论不平。掌院黄景、冢宰李日宣,皆抗疏请复。遂晋侍讲经筵,兼起居注,寻转少詹。
他终日勤勤恳恳于章句之间,冀得一格君心,反乱为治。奈天命已移,闯贼犯阙,国破君亡。惟在仰天长号,捶心泣血而已。闯贼逼他从顺,酷刑几毙,终不肯屈贼。后遁脱难南还,与史可法共图国事。时马士英当国,素知其纔,数召见,与语多不合,二雪心知必败,日夜懮之。史阁部荐以礼部起用,二雪识不能容,遂称有疾,固辞旋里。未几,又以内阁征用,二雪知大事已去,乃就吕峰逾尊长老,剃度为僧。
钟生闻知他三人的事迹,想道:我虽不能效许义士、髯樵叟,何不学二雪去逃禅。或儒或道,潜踪远遁。主意决了,旋制了冠布氅,麻履丝绦,一副道装行头。打点停当,遂对妻妾侄儿说道:『我看这光景,京城不能留矣。我去寻一个避身之地,再来接你们同去。』钱贵道:『端的往何处去觅地?几时归来?』钟生道:『我随步觅去,却定不得地方,归期也定不得日子。你们但好好在家度日,一有去处,我就归来。』又向钟自新道:『我见你诸事老成,不用我多嘱。
』此时他大儿子钟文已十六岁,次子钟武十四岁了,对着他二人道:『我像你们这样大时,久已无父母了。你两个可听母亲教导,哥哥管训,立志上进,勿堕家声。众人见他虽说回家,却又都是不回来永别的话。再三哭劝苦留,他那里肯听?瞒了众亲友,只带了一个小童,自己换了一身布衣,命小童着了一袱,悄悄步出通济门,家人一个也不许送。他到了城外,雇了两匹骡子,踽踽而去。宦贾童同众人得了此信,都来探问。差人四处找寻,并无踪迹。【此处将宦贾童一提,从此接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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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钟生主仆二人,策蹇到了丹阳,搭船直抵虎丘。店中住下,他向那小童儿道:』我前日出门,一时匆忙,忘带盘缠。你可回去取来,我就住在此处等你。『那小童儿也信以为实,就搭船去了。到家见了主母,把上项话说了,钱贵疑心道:』带了盘缠去的,如何说这话?『叫了钟用,交与他银子,同小童星夜赶到虎丘,钟生已不知何往。去问店主时,他道:』只住了一夜,次日就不知往那里去了。『钟用遍寻了几日,杳无踪迹,只得归家报信。合家听了,不知是生是死,痛哭了几场。
全中自新要去寻叔叔,钱贵不肯,道:』你叔叔已是安心避去,必不在尘寰近处。浙江一路深山穷谷甚多,知道往何处去寻?况你兄弟又小,无人照管家务,你如何去得?『他见说得有理,只得在家。但时常想起叔叔的恩情,便哭一场。钱贵、代目并他二子,不知淌了多少眼泪。过了十多年,钟家一个邻舍,叫做金德性。【钟生救小狗子时即有此人姓名,不过以为随手编一姓名,为小狗子得父母之消息耳。不意伏到此时,谓钟生一去十多年方得信息。编书原要首尾相照,贯串得宜,阅者方不释手。
】往浙江台州府去探亲。因慕雁宕之胜,到那里去游赏。偶见老僧岩下有一问茅庵,进去歇脚。见一道人在里面独坐,见有人来,也就起身让坐,却不交谈。金德性觉这道人好生面善,目不转睛看了一会,猛然想起,道:』这人酷像钟老爷,他出来了十多年,原来在这里出家。犹恐怕不是,不住的仔细端详。那道人道:『居士为何只管看我?』金德性听得声音更熟,忍不住问道:『你可是钟老爷么?』那道人笑道:『既是钟老爷,他如何到得这里?』金德性道:『钟老爷虽离家十多年,我是紧邻,认得很熟。
尊面相似得很,只是反丰嫩了些。』那道人笑而不答。金德性注视良久,越看越是。暗想道:『他形貌虽然略少,而声音不能改变,定然是他无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