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口喊冤。太尊喝道:“你有何冤事,黑夜叫喊?”薛良道:“小人是被难逃出来的,有天大的事首告,不敢当着众人明言,求太爷带小人到私衙密禀。”
太爷吩咐带他回衙,一进衙门,便把薛良唤进私宅,问他首告何事。薛良禀道:“小的代州人,与妖贼李福达同乡相识,向闻其逃亡别处,昨日撞见太原卫指挥张寅,细细一认,却正是他。小的因去探望,福达嘱小的不要说破,留小的过夜。小的道他好意,那知竟要杀我灭口。小的偶尔腹痛,走到外边出恭,听见隔墙有谋死我的说话,越墙逃出,特来首告。”大爷道:“这指挥张寅果是李福达改名的么?你不要谎告!”薛良道:“小的若认得不真,怎敢谎告?
”太爷一想:“这李福达是个叛逆重犯,现在各处严缉,未见捉获,今改名易姓,逃在此地为官,既有首人,定属不虚,须要速拿为是。”遂带了首人,连夜去禀都院。都院闻知,便传中军,带领标兵,协同知府知县,拿捉贼党。
再说李福达两个家人,三更左右走到书房,不见了薛良,忙报主人。福达知他走了,大惊失色,心上怀着鬼胎,不能安寝。忽闻外边有人马之声,又敲门甚厉,开门出来,只见灯笼火把,一拥而入。后面走进两位官府,一见福达,喝声:“拿下!”福达辨道:“无罪。”太爷道:“你是李福达,现有薛良首告,还有何辨?”福达见事败露,便俯首就缚。太爷将他家属尽行锁押,查盘密产,封锁门户,一面着地方看守,一面带了人犯,同众官回衙审究,叫薛良与福达当面对质。
薛良说得凿凿有据,福达虽会狡辨,实事难为抵赖,遮饰不来,只得承认。
官府见他招服,也不动刑,将他禁在狱中,禀覆上司,请旨定夺。旋即移文京师,拿他二子。斯时,太原一府人都当作新闻,三三两两,到处传说,尽道:“如今世界,有了钱,强盗也做得官了。”福达身虽在监,京中线索却自通灵,连夜通信二子,教他躲避武定侯府中,求他相救,必有厚报。郭勋听了,寄书山西巡抚毕昭,教他超释。毕昭是一极要奉承权势的人,见郭勋有书来托,反要将薛良问他诬告之罪。承审官反覆力争,只是批驳不已,把一情真罪当的重案,渐渐模糊起来。
恰好来了一位有风力的御史,姓马,名录,立心正直,不要钱财,不肯阿附权贵的,钦命巡按山西。未到任时,即听见这桩事情,巡抚不肯执法,久不定案。一到任后,即提李福达一案覆审,差官往代州崞县提取福达旧时邻右前来识认,又移文徐沟县查其居止。据覆“并非土著,是擒获妖贼那年逃来,冒为张氏同宗,改名张寅”。处处有据,再取福达口供,果无异辞。
案情已定,正欲奏请正法,忽一日,巡捕官禀称:“武定侯差官下书。”衙门规矩,一应封口书函,不许投进。武定侯书来,必有嘱托情弊,随着当堂呈递。差官走至案前,将书呈上。马巡按拆开一看,呵呵大笑道:“好一个国戚大臣!为大盗说情,难道王法都不晓得了!”差官自恃候府家人,说:“大老爷,王法固要,只怕私情也要的。”巡按大怒道:“你是何等下贱,敢开此口!”喝救拿下重打。差官道:“只怕打不得。”巡按喝道:“打了再讲!
”左右一声吆喝,拖下便打。差官打了二十,受痛不过,哀哀求饶道:“小官自知冒犯,求看家爷面上。”巡按道:“看你主人面上,再打二十!”一共打了四十毛板,吩咐叉出。差官抱头鼠窜而去。
巡按修本,遂将郭勋私书一井奏闻。嘉靖帝见了本章,一一准妻,又降旨将郭勋切责。正是铁案如一,任你通天手段,也难翻案了。那知当日言官纷纷参劾,反激怒朝廷,弄出大大变局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一时科道乱纷纷,尽奏奸贪是郭勋。言语太多成变局,水浑鲢鲤不能分。话说当时嘉靖帝准了马录本章,李福达秋后处决,郭勋有旨切责。若使科道言官不再参劾,这桩事也就完结了。无如明朝风气,言官最喜说长说短,以显脚力,一本不准,第二本再上,这个不准,那个又奏,把朝廷絮聒个不了。即王亲国戚,稍有过失,都惧怕他。始初还论是非,继而更尚意气,务要依他说话才罢。朝廷看得厌了,往往留中不发。今看见马巡按所奏,武定侯庇护逆党,私书嘱托,众官部愤愤不平起来。
有的道:“福达杀人巨万,潜踪匿形,今罪迹已露,论以极刑,尚有余辜。武定侯曲为嘱托,亦宜抵法。”有的道:“交通逆贼,明受贿赂。福达既应伏诛,郭勋亦难轻赦!”其后参劾他的,一本凶似一本,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