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人没些话头?这般寂寞,却因何故?可对老身实言,待我替你散闷则个。”张氏道:“恨只恨我命薄,嫁了个无情无义不着肉的丈夫,终日怄气,几次要寻一条死路,只因牵挂着爹妈临期手软而止。”凌婆道:“阿呀,后生家怎讲这话!怕少了穿的、吃的、承值的,去寻这条门路?你看街坊上乞丐的贫婆披一幅、挂一片,拖儿系女,兀自求食过活。你是个天上人,正好受用。纵然大官人有些尴尬处,夫妻情分,不必认真。”张氏道:“妈妈见教甚是。
我也思量夫妇之情,虽有些气蛊只索含忍。还有一件,我那婆婆的势利、婶婶的妆作难以入眼,教我如何过的日子?”凌婆道:“你且讲恁的势利、妆作我听。”张氏道:“我当初嫁到瞿家也是妈妈说就,因为妆奁不整,暗中受了散言碎语,无奈含泪自知。我的妈妈,你知道么?今日婆婆见聂氏有些财物,你看他何等趋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除他不开金口,放出屁便是香的。别样的势利且慢提起,单说他今日生辰,聂家不过拿几个盒礼来,何必惊天动地大排筵席,请张接李,趋迎这财主婆?
可怜,可怜!我到他家数年,过了几度母难,谁人提起生辰二字?我家妈妈几遍价上门,有谁?天大人情,待一餐现成茶饭,掇转身去了。怎似今日喧喧哄哄,恁的热闹?这都是老妈妈目睹的事,我若调了半句谎,折罚我变妒变马,把人骑跨。我的妈妈,你道我见了这样景像,岂不是欺贫重富!气也不气?”凌婆笑道:“大娘子是大官人骑惯的,何必去变驴变马?”张氏道:“我把一腔子的气蛊告诉妈妈,反生笑话!”凌婆道:“老身说些风话不过是劝娘子忍耐,莫要气恨。
自古道:‘新亲如霹雳,旧亲请糊壁’。你婶婶毕姻未及弥月,况兼箱笼中厚重,老安人怎得不虚撮脚趋承他一番?待过了半年三月,自然与大娘子一般看待。何必恁地悲苦?”张氏道:“妈妈你那里知道,势利的人那颗心是向热背冷生的,一千年也更变不转。我拚着一条穷性命,抖完了这厮家业,方才心死!”凌婆道:“大娘子决不要如此讲!青春年少的女娘们要望上长,莫讲这短头话。”二人正在房里唧唧哝哝的诉说,不期聂氏着一丫鬟———名唤巧儿,来唤凌婆、张氏赴席。
跨入房门,听了二人言语,轻步踅进床后。窃听完,才讲请二人陪酒。当晚客散,各归卧室,巧儿将张氏之言,一一对聂氏讲了。聂氏恼了一夜。次日侵早,备细与郁氏讲知。郁氏大怒道:“怪见得昨日这妇人呶唇咂嘴,恁般做作!原来是背面讲我过失。从他进门做媳妇以来,我多少抬举他处,辄敢反面无情?万分可恶!从今日为始,与他做一对敌。看他怎生放肆!”聂氏劝道:“姆姆一时见小,讲了些闲话。婆婆不必介怀,且请息怒。”郁氏道:“天地间止有做舅姑的磨灭媳妇,那曾见做小辈的反伤触大人?
更不要着恼,我定要与这泼妇人见个出场,才见手段!”聂氏宛转劝释,郁氏按捺不下,气愤愤地奔出房门径往轩子里来。劈面撞见儿,郁氏嚷道:“你这畜生,容妻子背面骂我,好个重妻轻母孝顺的儿子!”瞿失惊道:“娘呀,这话从何处来?你大媳妇从来敬重公姑,焉敢背面侮骂?”郁氏骂道:“你这短寿命惧内的死坯!纵容那淫妇讲我是势利小人,一颗歪心是背冷向热生的!他要拚着性命诈我,你不与他一路说合,怎敢恁地放泼?”瞿慌忙跪下,对天立誓道:“我瞿若背母向妻,暗里有片言伤犯着娘处,即刻七窍流血,天雷击死。
”郁氏道:“既与你无干,快去请那贤德夫人来见我。”瞿跳起身,进房内叫了妻子来。张氏一面走,心下疑惑,向前厮叫了。郁氏道:“你叫我做甚?我是个欺贫趋富势利小人,怎敢认夫人做媳妇?兀的不折死了人!”张氏道:“媳妇并没半句言语伤触婆婆,怎么恁般发恼?”郁氏道:“你背面讲我千万的不是,只少却‘打骂’二字了,还强口讲没半句言语么?自从你这不贤之妇到我家来,我做婆的那件儿不看顾你。你想当初光头赤脚,两个旧箱笼、几件布衣服是你的陪嫁产,进门时就替你换了满头珠翠、遍身罗绮,高楼大房、呼奴使婢的享用。
不想报答翁姑的恩惠,反行面是背非讲我过失,只怕天理不容哩!”张氏笑道:“当初结亲之时,乃婆婆央凌妈妈上张门撮合,我爹爹自谅贫富不等一口推辞。凌妈妈讲道,瞿安人极是贤德,不贪财帛止要人才,再三再四的求恳,勉强成就,却不是我做媳妇的捱上门来。贫家恶业,随身来不过是些旧衣破笼。承婆婆一点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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