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着手道:“老哥请了!”低头径走。皮廿九猜疑道:“这厮言语跷蹊,莫非我妹子死得不明。且去兜他转来问个明白。”当下急急赶上,将裘五福衣襟扯住,道:“好兄弟,和你吃三杯了去。”裘五福道:“小弟有事,不得领情。”拽脱衣襟就走。皮廿九又一把拖住,扯到一家冷酒店里,拣付座头坐下,唤酒生搬过几样菜蔬,烫热了两壶酒,打发去了。二人对面吃了一回,皮廿九再四询问妹子死的根由,裘五福方才说出前踪后迹皮氏致死的缘故。皮廿九听了,袖中取出一块银子,约莫钱数多重,丢与裘五福道:“烦兄算帐。
我不得奉陪,先行一步。”说罢就走,裘五福一手拖定不放。不知二人说出甚地话来?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听谗言泼皮兴大讼遇知己老穆诉衷情诗曰:目成心许两情联,无奈风波拆锦鸳。喋口构非期泄忿,致令哲士受拘挛。话说这皮廿九听裘五福说出妹子身死根由,抽身就走。裘五福留定道:“兄长恁地急行是何算计?”皮廿九道:“我、我去寻数十个弟兄,分做两班,抢入瞿蛮和这耿淫妇家里打得他寸草不留!先出了这一口恶气,然后当官告理,毕竟要这两个狗男女抵命,方得罢手。”裘五福摇手道:“老兄差了。恁地做作只落得人财两失,空费心机。
”皮廿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妹子被他二人打踢死了,不抵命,怕他怎地!”裘五福道:“老兄,你省得贫莫与富斗,贱莫与贵争。当今时节,有钱的便好做事。比如你立意告他两家抵命,兄且想檀府家事比耿家何如?”皮廿九笑道:“也差不多儿。”裘五福道:“你再想尊腹中比小瞿若何?”皮廿九又笑道:“所学不甚相远。”裘五福焦躁道:“我以一桩正事议论,兄反如此戏谑。管我鸟事!”跳起身要走。皮廿九双手捺住道:“小皮正要求教,阿弟就认真发恼。
那耿寡妇有巨万家私,我小皮有一根硬鸟;那瞿先生习经史万言,我小皮识匾担‘一’字。你道差远不差远哩?”裘五福笑道:“你兀自油嘴作耍!我传你孔门心法,管教兄囊中饱满,复伸令妹之冤。”皮廿九做起戏脸来,恳求心法。裘五福道:“你速雇倩健汉数人先赶入耿家去,从前厅打入后堂,一眯地只是打骂,这教做门面拳。且打得他一个没处存身,口口声声紧伤着耿寡妇,切不可半字沾着小瞿。妇人家有甚见识?那濮员外是个纯厚畏事的人,怕女儿出官伤了体面,多分来兜你讲话,你就一交跌在他怀里。
若扣到足价时,随即收兵,这教做兜心戳———百发百中的妙计。设或万一不理时,须索另开一条门路,不愁他不来上钩,这叫做转脚钉。临期我自来帮衬,待那话儿入手时,老兄已足食足兵。尽着力量去告小瞿,区区忝为见证,一口攒定了他,怕这厮不抵命么?这叫做绝板令。岂不是一举两得之计?若依兄将二人混告做一状时,他两家决并力相持。小瞿拚着光身子和你打阵,耿家不过浪费资财,一鼓一锣的行事,暗中贿嘱了官吏,还要扭捏做诬告人命反坐你的罪哩!
那时有屈难伸,徒成话靶。不如把两处分开讲理,彼此不能相顾,方是万全之策。”皮廿九听了,满面堆下笑来,拜倒地上,称羡道:“妙,妙!好论头,好论头!我皮廿九枉活许大年纪,怎如得贤弟恁的机变!”裘五福道:“不必多言。天已将午,快去行事。小弟暗中提拨,包得你箭不空发。”两个急急的吃了几壶酒,将那一块银子丢与店主押着,另日总算。皮廿九飞也似去了。这救五福带着酒兴,徉徉地踱回家里,坐观成败。话分两头。
再说濮员外自早上打发皮廿九出门,直至日已平西不见买一些物件回来,心下动疑,忙令人将细巧家伙什物搬藏过了,又分付女儿:“若那厮有变诈时,我自料理。你且楼上高坐,切不可出来!”二人说话未毕,只听得门外一片声喊起。一伙人蜂拥入来,皮廿九当先动手将门窗桌椅家伙尽行打碎,口里大骂,单问耿寡妇索命。邻里街坊上人来看的挤满一厅。此时裘五福也捱在厅内站着。众人见打的凶恶,谁敢向前来劝?濮员外在门缝里瞧见小皮和恶少等渐打得懈了,都叉着手在那里闲说。
濮员外右手提了一壶热茶,左手拿着几个磁碗,从侧门踅出去,笑嘻嘻道:“众位辛苦了,请吃一杯茶何如?”众人却待来接,皮廿九向前把濮员外左手只一推,将那碗索琅琅打得粉碎。裘五福从人丛里跳出来,指着皮廿九道:“兄长忒也用强,自古道‘双拳不打笑脸,饿虎不吃伏肉’。令妹死在耿宅,产后血崩,系是天命,与这濮太公何干?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