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伯济要到哪里,李信也跟到哪里,比当日在钱士命家矮斋中,相去何啻霄壤。一日时伯济偶然步出门来,就撞着了一个温六公。这温六公,却有些旁门邪术,手中写了一个迷字,向时伯济面上一放,挡住去路说道:“伯济兄你我同道,你可晓得你的金银钱,如今又在万笏手里。
你若想他,同我一条路上转去,还到没逃城里,向下山路上走走,何如?”遂着了他一个迷字,昏昏沉沉,同了他走。幸亏李信暗暗跟随,不致有伤性命。进了没逃城,一路行来望见前面有一所鬼庙,时伯济被温六公搀入庙中,温六公即便画符念咒,召了许多野鬼,从里面走出来,打头两个大头青胖鬼、阴大神弗鬼,后面随出活鬼、阴鬼、倒鬼、臭鬼、貌实鬼、偷饭鬼、连熟鬼、地里鬼、六市鬼、讨债鬼、轻脚鬼、吊煞鬼、寒酸鬼、溲酸鬼、溜打鬼、压壁鬼、
模壁鬼、瞎挞鬼、打扯鬼、鬼里鬼、酒鬼、赌鬼、色鬼、竭鬼、逗鬼、泥鬼、苦鬼、气鬼、饿鬼、死鬼、雌鬼,那些鬼都是小鬼,一拥上前,摆了一个迷魂阵,把时伯济团团围祝众鬼说:“时伯济闻得有个金银钱,借与我们看看,我们若一见,尽可升天。”时伯济道:“如今是没有的了。”众鬼道:“不相干,如若没有,你休想出得此庙。”
时伯济道:“我的金银钱已经落在他人之手,如今晓得在万笏手里,我怎好借与你们?”温六公道:“你现在没有,我却知道。只要你亲口许了我们,就是了。”时伯济道:“我手中没有,怎好轻许你们?”温六公道:“你若不肯许我,看你脱得此阵。”
说犹未了,但见四边烟雾漫漫,抬头不见青天,面前一团晦气,罩住时伯济。李信看见也就使出神通,念动正言,果然邪不腾正,那些鬼也有点头而出的,也有厌闻而走的,也有羞惭而退的,纷纷杂杂,尽行散去。连温六公也不知去向了。那时眼前便觉朗清。时伯济遂脱了迷魂阵,走出鬼庙,跟了李信而行,步步留心,诚恐走错了道路。忽然不觉来至一条大街,街道广阔,旁边有座寺院,寺门前有一个海滩,十分高大,上面种些海滩上的冬青树,树间有些风声起,一枝动百枝摇,却是甚好看。
时伯济此时不知路径,正在四下观看,只见寺旁走过一个小和尚来,时伯济道:“动问和尚,此间是什么地方?”
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
不知这小和尚如何回答,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回
化僧饱暖思行浴邛诡饥寒起盗心
西江月
节食自然有食,惜衣一定多衣。无穿少吃怨前非,那时悔之晚矣。
俭乃医贫妙药,勤为补拙良剂。劝君休要着痴迷,慢把银钱浪费。
话说那时伯济,在一条阔街上,不知路径,见了一个小和尚,问道:“此间是什么地方?”那小和尚道:“此间名唤弗着街,那边空地,就是大排场,这寺叫做前世寺。”时伯济道:“好个前世寺,经典上说道,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今生做者是。动问和尚,你叫什么法号?”和尚道:“贫僧叫做竭僧,家师叫化僧,我是他后来的徒弟,师兄叫魇僧,我们寺中甚是广大,可要进去随喜随喜?”时伯济道:“使得。”竭僧道:“请少待,待我进去报知师父。
”遂进寺内去了。伯济回头看见李信,不在弗着街,已经去远,又恐这前世寺与鬼庙无二,不敢进去,忙跟上李信,一路去了。
却说竭僧进了寺门,走至佛前殿上,就撞起钟来,果然钟在寺里,声在外面,化僧同魇僧在大排场上玩耍,听得寺钟响,忙走进寺来,到佛殿上问道:“你为什么在此撞钟?”竭僧道:“我们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化僧道:“你无端撞钟,到底什么意思?”竭僧道:“你们进来,外面可有一个人么?”化僧道:“没有。”竭僧道:“他难道去了?”化僧道:“是哪个?”
竭僧道:“看他不是我国中人,却未曾问他的姓名。”师徒正在说话之间,只听得山门外沸翻摇天,大呼小叫,有一个在那里骂人。竭僧道:“想是这个人转来了,待我去看来。”走至山门一望,忙进来说道:“不是这个人,就是我国中下山路上的这个万笏,在山门前骂人。”化僧道:“我晓得,必然为这金银钱的事了,我们且好言回他,明日去告知钱将军,等待钱将军发落他便了。
”你道这个万笏为何平白地在此骂山门,原来那日在钱士命家中,要寻鹊头,拿了一个金银钱,回转下山路,在一片赌场上经过,忽然金银钱飞去,不知去向,后来打听得前世寺化僧在海滩上得了一个金银钱,想来就是他了,又不好向他取讨,只得在山门前叫骂。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