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剑印付诸葛同道:“众将俱听军师节制,违者立斩。”众将齐声应诺,吩咐且退。梅英转至后寨,与姐梅映雪打扮做凤阳府打花鼓的。梅映雪头缠一条青绉纱,身穿元青紧身夹袄,大红紧袖,红呢领。梅英亦穿上短衣,头上包巾,腰系二色带,淡红裤,颻子鞋。各暗藏流星锤,悄悄下山,向肇庆一路,嘶起锣儿,系动花鼓唱将来。至了马墟,牙人贩子见了,齐声喊道:“金童玉女下降了!”一时间挨肩擦背的围绕上来看。梅映雪嘻嘻的笑道:“贤弟且唱一套与列位听听,就讨些赍发。
”梅英道;“姐说得是。”遂打起锣鼓来,梅小姐引喉唱道:
姐也儿,凤阳来,那怕千山万水,越破弓鞋,但愿得个多情君子,赠奴金钗。扳郎颈,斗个嘴来合和谐,漫道郎垂还是奴垂。一把声就如新莺出谷般.唱得众人莫不心摇目荡,智乱神迷。正听得好,一声锣响,歌已唱完,众人齐声称赞道:“妙!妙!大家多敛些钱来,求这姐姐再唱一只与我们听!”众人嚷犹未了,只见人丛中钻进一个人来,叫道:“打花鼓的跟我来,钱大秀要打花鼓哩!”众人闻钱大秀要打花鼓,遂不敢阻挡.让开条路与梅小姐两个走,只在后面簇拥跟来看。
梅小姐暗想道:“那个钱大秀这般声势!”走进店来一看,原来就是钱子干。因在博罗被梅小姐打了一顿,又羞又苦,走回来连日卧在床上,今日见天气晴明,出来散闷,闻得来了个花鼓子弟,生得甚好,遂着人来唤。两个上前见了礼,梅小姐却认得他,他却认不得梅小姐。梅小姐见他鼻尖上还贴着小小一个膏药儿,忍不住伏在梅英背后,咬着袖儿格吱吱的笑。
梅英不解其意,回转头来道;“笑什么?”梅小姐道:“奴闻人家的莲花痔发在粪门上,这大秀的痔怎么发在鼻尖上?”引得众人一齐笑起来。钱子干只道江湖子弟戏耍惯了的,却不怪他,又见梅英生得玉笋般一个身材,不觉又淫心荡漾的笑道:“尔有甚么好曲儿唱只我听,我重重赏尔。”梅英遂敲起锣儿,梅小姐遂打起鼓来,打了一阵,梅小姐引喉,才唱得一句:“姐也儿,”钱子干把手乱摇道:“不要尔唱,待尔这哥儿唱。”梅英遂接着唱道:
凤阳来,看尽许多王孙贵客,半是庸才。那有得如相公,风流气慨.倜傥情怀。怜芳也,路雪寻梅合归来,不是牙牌,就是诗牌。钱子干看那梅英,虽然白晰可爱,却见他气宇轩昂,凛乎不可犯,猛地想着博罗一段,恐怕又惹出事来出丑,一片淫心也就丢在九霄云外去了。及后听见梅英奖誉他风流,奖誉他倜傥,也还是个本分的事.末后听见奖誉他一个诗字,不觉笑逐眉开,欢喜得了不得。原来钱子干虽倚着银子买了个秀才,肚子里却无一物,那做诗做文的事全然不通。
从来不通的人,偏要装做通的模样,去骗那村牛瞎子,图他说句斯文中称誉,偏是那村牛瞎子,遇着个富贵人儿,就如遇了神仙一般,见了个文人诗客,就如见了乞丐的一般,故遇着子干,不是说他功名显达,就是说他田连阡陌,总无人说他一句文人诗伯的。子干又不好嘱托得人不要说他是个财翁,要说他是个才子,只在人前或买部书儿,或买管笔儿,隐示他是个文人墨客的意思,无奈那村牛耳窟里、眼眶里、心坎里都是富贵两字,塞得没缝,见子干买部书儿也只道他银子丰熟,买管笔儿也只说他钱财广用,气得个子干叫苦不过。
正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得。”今日听见梅英誉他不是牙牌就是诗牌,半生哑谜被他一屁弹着,那得不喜!忙跳起身来,执着梅英的手道;“兄真钱子干之知己也!今晚准要请到舍下小酌几杯。”梅小姐只道他又起了是么邪心,笑嘻嘻的道;“相公,奴姐弟两个是没傝仸的,不要去罢,去时恐怕冲撞相公不便。”钱子干道:“走江湖的子弟,是极通乡情的,那致冲撞人?今晚决辞不得!”梅英向梅小姐道:“姐姐如何?”梅小姐道:“既承雅意,不可不往。
”子干大喜道:“还是姐姐爽利。”三人相逊出店,来至庄上,叙礼坐下。小厮献上茶来,吃罢,内面走出一个丫头,对着钱子干道:“姑娘与大秀娘,闻得花鼓姐唱得好曲.要请进内面唱只歌儿,问大秀好么?”
子干未答,梅小姐起身道;“奴也要进里面向大秀娘、姑娘们见个礼儿,有甚不好?”走近前来,携着丫环的手向里面就走。到了内堂,看那钱大秀娘子,年约二十余,颜色也中中,再看那钱姑娘,年约十六七岁,生得真个: 淡白梨花面,轻凝杨柳腰。拟兰花解语,比玉韵偏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