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将此等零星封贮在此,掩饰耳目。武弁狡诈,非我不足以烛其奸。今贼首纵逃,又复婪私掩饰,情罪可恶!”便分付左右道:“汝等着几个能事伶俐人,到石某船边,窥看他起身时,与凡兵厮上下,细查有无夹带货物、布匹银钱等项,如有,急忙来报。缉访得实,重重有赏。”左右答应去了。
一日,俞仁想吃湖中大鱼,孔宗圣便叫四五个内丁同了买办兵丁,务要买了大鱼来,不然重责。内丁到得湖边,却值张大渔船拢到。张大原是渔户为贼,原会捕鱼,这日捕得几个大鱼,到市来卖,也要看个机会,脱身陆路逃生。借着卖鱼为名,窥看动静。〔这班内丁都强如抚按。〕这些兵丁叫住买鱼。那内丁之中有几个能干的,见渔船颇小,除了渔婆儿女之外,又有三四个汉子,虽是渔人打扮,但想:“船小,何用许多外水伙计?”心上生疑。〔命运轧定耳。
〕有一个跳上渔船,只说寻鱼,却到火舱里,看见破蓑衣底下盖着挂刀一把,一发疑心是歹人了。便存些人与渔船讲价争论,故意耽延;密令人寻觅了同营兵丁,共有三二十人到来。呐一声喊,把合船人口捉住,拖上岸来,各是分开吓问,女人小子便直吐真情。兵丁等不胜大喜,就像拾了至宝一般,解到本官那边。
孔宗圣与俞仁正在吃酒,闻得拿了张大,十分得意。解过来,问了口词。俞仁又欺心要夺功劳,孔宗圣也心知此意,便悄对俞仁道:“俞老爷一面报功,但要带挈弟得叨余光足矣。”〔要奉承他,何敢不让。〕俞仁道:“不消孔老爷分付。”便酒都不吃了,叫兵役锁链了张大一干贼犯,亲自解到金有光公寓来。金有光便请朱琦商议。朱琦道:“奉旨江浙会剿,如今获贼,却是我们的功劳,与浙省何干?我这边一面拜疏进京,但将文书知会他们罢了。”连夜缮写本稿。
本内便说差委石总兵剿捕,违了方略,致贼首逃匿。幸臣等调度机宜,委同知俞仁等预于要害所在,督兵防守,遂得擒获贼首张大,共羽党妻小若于名口。总兵石琼不无有疏纵之罪。副将孔宗圣协获有功,一并声明,伏候睿裁。
本上朝廷,发与兵部议奏。兵部官员都晓得石琼前年破灭山东贼寇,大有功勋;猎射上林,天子面加奖谕。今俱奉旨会剿,凡有汛守之责,都该协力擒拿,也不是专委一人办事。今石总兵攻破贼巢,虽未获贼首,然进剿之劳,也是石总兵之力。今说他“不无有疏纵之罪”,并无实据,竟是莫须有的断案了,何以加罪?无奈右侍郎与朱琦同年相好,必要将石琼议坏,着令解任,抚按严审疏纵实迹奏闻。抚按俱加二级,俞仁加二级升用,孔宗圣历俸已满,例应升补总兵官,贼犯即于当地方分别磔斩。
部议上去,天子看了,也思念石琼前番有功,今纵贼无据,着以原官闲住,其余俱各依议。
搢珩已知抚按都不喜欢他,荣辱且由天命,今得了这个部文,心下也倒欢喜:“我在山东灭除山寇,胸中抱负,已经施展一番。便得仰邀圣眷,位居八座,已到武官极品。即今狼狈归乡,我亦无恨。何况着以原官闲住,真是圣恩高厚,感激涕零。”夫人道:“凡豪杰不得显名,必定在世上闹一番,博得个出头日子,才为了当。今相公位登八座,腰围玉带,武职显荣已极。正该急流勇退,图得个终身受享,有何不可。”搢珩听了大喜,举手向夫人道:“夫人高人议论,开我茅塞。
大凡豪杰之士,功成名立后,得以优游林下,体味天地真趣,才算得真正富贵。”当下便打点束装归家,一面题本谢恩,差官赍奏。
数日之内,料理停当。雇募船只,发扛起身。留下报抚按的文书,把印务交与中军呈缴。即出衙门,飘然长往。合营攀辕不舍,脱靴留爱。百姓们拥留不住,都香花设饯,也脱靴见意。绅衿摆酒饯行,同城官员也出郭饯送。兵丁百姓感激,号哭之声,搢搢送下二三十里。搢珩目击伤情,也陪了若干眼泪。巡抚金有光得知这个消息,私下谓朱琦道:“莫说石某不好,他是武官,尚且如此深得民心;若我们离任日,得百姓们哭送一里路也够了。”〔也有百姓送的,但见抛砖泼秽耳。
〕后有人传出此话,以为笑谈。正是:
小人心地最凶顽,也有天良一瞬间。 德政此时无可颂,归辕他日有谁攀。 不表搢珩竟往扬州。且说孔宗圣仗着俞仁为线索,求了抚按,便谋做了吴淞总兵,顶了搢珩的缺。俞仁亦得超升苏州知府。只苦了搢珩,建立功勋,反作成无谓的人得了高爵厚禄。 搢珩将到扬州,早有总兵张达得知搢珩有功被黜,深为不平,又念搢珩居官清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