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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断鸿零雁记-清-苏曼殊*导航地图-第14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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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出春淙亭眺望,忽见壁上新题,墨痕犹湿。余细视之,即《捐官竹枝词》数章也,其词曰:二品加衔四品阶,皇然绿轿四人抬。黄堂半跪称卑府,白简通详署宪台。督抚请谈当座揖,臬藩接见大门开。便宜此日称观察,五百光洋买得来。大夫原不会医生,误被都人唤此名。说梦但求升道府,升阶何敢望参丞。外商吏礼皆无分,兵户刑工浪挂名。一万白银能报效,灯笼马上换京卿。一麾分省出京华,蓝顶花翎到处夸。直与翰林争俸满,偶兼坐办望厘差。
大人两字凭他叫,小考诸童听我枷。莫问出身清白否,有钱再把道员加。工赈捐输价便宜,白银两百得同知。官场逢我称司马,照壁凭他画大狮。家世问来皆票局,大夫买去署门楣。怪他多少功牌顶,混我胸前白鹭鹚。八成遇缺尽先班,铨补居然父母官。刮得民膏还夙债,掩将妻耳买新欢。若逢苦缺还求调,偏想诸曹要请安。别有上台饶不得,一年节寿又分餐。补褂朝珠顶似晶,冒充一个状元郎。教官都作加衔用,殷户何妨苦缺当。外放只能抡刺史,出身原是做厨房。
可怜裁缺悲公等,丢了金钱要发狂。小小京官不足珍,素珠金顶亦荣身。也随编检称前辈,曾向王公作上宾。借与招牌充薙匠,呼来雅号冒儒臣。衔条三字翰林院,诳得家人唤大人。余读至此,谓其词雅谑。首章指道员,其二郎中,其三知府,其四同知,其五知县,其六光禄寺署丞,其七待诏,惜末章为风雨剥灭,不可辨,只剩:天丧斯文人影绝,官多捷径士心寒。一联而已。此时科举已废,盖指留学生而言也。余方欲行,适有少年比丘,负囊而来。余观其年,可十六七,面带深忧极恨之色。
见余即肃容合十,向余而言曰:“敬问阿师,此间能容我挂单否乎?”余曰:“可,吾导尔至客堂。”比丘曰:“阿弥陀佛。”
余曰:“子来从何许?观子形容,劳困已极,吾请助子负囊。” 比丘颦蹙曰:“谢师厚意。吾果困顿,如阿师言。吾自湖南来者,吾发愿参礼十方,形虽枯槁,第吾心中懊恼,固已净尽无余,且勿知苦为何味也。” 第二十二章 晚上比丘与余同歇楼上,余视其衣单,均非旧物,因意其必新剃度,又一望可知其中心实有千端愁恨者。遂叩之曰: “子出家几载?”
比丘聆余言,沉思久之,凄然应余曰:“吾削发仅月余耳。阿师待我殊有礼义,中心宁弗感篆?我今且语阿师以吾何由而出家者。“吾恨人也,自幼失怙恃。吾叔贪利,鬻余于邻邑巨家为嗣。一日,风雨凄迷,余静坐窗间,读《唐五代词》,适邻家有女,亦于斯时当窗刺绣。余引目望之,盖代容华,如天仙临凡也。然余初固不敢稍萌妄念。忽一日,女缮一小小蛮笺,以红线轻系于蜻蜓身上,令徐徐飞入余窗。盖领窗与余窗斜对,仅离六尺,下有小河相界耳。
余得笺,循还雒诵,心醉其美,复艳其情,因叹曰:‘吾何修而能枉天仙下盼耶?’由是梦魂,竟被邻女牵系,而不能自作主持矣。此后朝夕必临窗对晤,且馈余以锦绣文房之属。吾知其家贫亲老,亦厚报之以金,如是者屡矣。
“一日,女复自绣秋海棠笔袋,实以旃檀香屑见贶。余感邻女之心,至于万状,中心自念,非更得金以酬之,无以自对良心也。顾此时阮囊羞涩,遂不获已,告贷于厮仆。不料仆阳诺而阴述诸吾义父之前。翌晨,义父严责余曰:‘吾素爱汝,汝竟行同浪子耶?吾家断无容似汝败行之人,汝去!’义父言毕,即草一函,嘱余挈归,致吾叔父。余受函入房,女犹倚窗迎余含笑。余正色告之曰:‘今日见摈于老父,后此何地何时,可图良会耶?’“女聆余言,似不欢,怫然竖其一指,逡巡答余曰:‘今夕无月,君于十一句钟,以舴艋至吾屋后。
君能之乎?’余亟应曰:‘能之。’“余既领香谕,自以为如天之福也,即归至家。叔父诘余曰:‘汝语我,将钱何所用,赌耶?交游无赖耶?’余惟恭默,不敢答一辞,恐直言之,则邻女声名瓦解,是何可者?俄顷,叔父复问曰:‘汝究与谁人赌耶?’余弗答如故。遂益中吾叔父之怒,乃以桐城烟斗,乱剥余肩。余忍痛不敢少动,又不敢哭。
“黄昏后,余潜取邻舍渔舟,肩痛不可忍,自念今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