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他家中人来接了回去。季留也同公一等走了。
庆如送客回来,向林林笑道;「今日之会,可称极盛,只怕数千年无此乐了。」林林道:「花月痕上,不是常有这种的事,不过不在上海罢了。」庆如又道:「最难得的是在座无一俗客,像公一的俊伟,小牧的风流,求齐的奇倔,子青的高华,君实的沉着,已是我辈中杰出之人。我最爱季留的清狂绝俗,真令人心折。」林林首肯道:「就是曲中诸姐妹,也都是上品。其中自以凤仙为最,又爽快,又风流的,系豪品。此外如金小宝可评为丽品,梅妃雪可评为清品,小花四宝可评为逸品,林翠宝可评为俊品,盛月娥可评为能品,你以为何如?
」庆如也点头道:「我们一时的品评,却也未可作为定论,往后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斟酌罢。只是元戚今日不来,少了一人未免美中不足,不知他为什么缘故?」林林道:「元戚自姗姗故后,没有遇着得意的人,逢着酒筵,只是乱叫。他怕的是相形见绌,怅触抒怀,自然不来了。」庆如叹道:「人生的艳福,真是不容易消受的。」
说着走到林林面前,低低说道:「难得今日良宵,千金一刻,我们不如安歇了罢。」林林啐了一声,大家归寝,一宵无话。
次日庆如来找元戚,却不在他的馆中。询问起来,方知有一个湖北同乡,犯了事关在警署,请元戚去作保去了,庆如只得出来。谁知就弄出一件大事来。原来那元戚的同乡,姓屈名受,是一个湖北初派出洋的学生,却是列国时大夫屈原的后裔,人是有些呆头呆脑的。初到上海,一切不谙。那一天,到四马路上一家小钱庄上去兑换鹰洋,店伙见是哑板,要折他一角洋钱,他又拿出一块,又是哑的。店伙见他可欺,跳出来一把拉住,就说他是个私铸铜洋的罪犯。
上海的小钱庄,都是流氓开的,专一欺诈外来的客商,是其长技。那屈受急了,打起湖北的乡谈,叽哩咕噜,一字不懂。店伙的意思,只要吓得他把洋钱送了他,就好了结了,谁知屈受又呆又板,只觉自己受了屈,乱跳乱骂,一定不肯。早有巡街捕来,问起情由店伙见敲诈不遂,索性想办他出气,便咬定说是个私铸铜洋的人。那中国巡捕,大半同流氓通的,又见屈受是乡人,谁肯帮他,便一抓辫子,拉了就走。店伙跟了去,却拿了一包铜洋,说是在他身上搜出的。
屈受只道理直气壮,自然无碍,谁知进了巡捕房,那华捕见了捕头,打了英国话,不知说些什么。那外国人最恨的是私铸,顿时把脸都涨红了,走下来对着屈受腿上就是一脚。
上海的俗语,叫做吃外国火腿。那皮靴又尖又硬,好不疼痛。
屈受连忙分说,外国人一毫不懂,只叫管押起来,着店伙回去。
明日早堂到新衙门听审。那店伙欢欢喜喜去了。早有门差来牵屈受,到一个监门口,交与管监印捕。印捕拿手向内指指,叫他进去。屈受不肯,被他一掌打得满面流血,只得掩着脸勉强进去。原来是个乞丐牢监,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乞人,一股臭气熏天,正是难受,不防印捕走来,拿一付西式铁铐,把屈受的手铐住了。屈受只得倒在地下,不能展动,却被几个乞丐拿他当做玩意儿,把恶臭的痰,吐在他脸上。屈受只得滚来滚去的避,好像一只元宝。
这一夜的苦真受足了。
第十八回 丧名誉陈元戚反颜 耗资财项庆如落魄
到了明日清早,就有许多中西探捕,将他提了出来。同了许多犯人,把链子连做一块,径解到新衙门来。却没有除去手铐。路上看的人,都指点笑骂。屈受只得把头低了。等到中西官升座,审了几起案件,方是屈受上去。正要伸说冤苦,只见昨日捉他的华捕,对西官说了一阵话,西官便叫押起来重办。
屈受还要说时,被旁边一个通事,大喝一声道:「不许开口!」
就有原差上来,要仍行带去管押,幸亏一个华洋同知,见屈受不像下流人物,便喊他走上前,问他是什么。屈受含着眼泪,把自己本是湖北新派的留学生,路过上海,在小钱庄换洋受诈的事,一一伸诉出来,那通事接嘴道:「老爷不要听他的话,看他这个贼形,还是学生么,方才领事大老爷已经断定的了。」那官儿不听,又喊店伙上来,问了几句话,方同西官说了几句。
西官连连点头,那华官便喊屈受又上去说道:「你说你是个上等体面人,我却有些不信。你须要找一个在上海的上等体面人来保你,方可作为你是留学生的证据,那铜洋就不是你的了。如果没有人来保,就要押在捕房三个月还是从轻办的哩。」屈受一想,回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