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气得目瞪口呆,暗想:他们好像约齐了,有心骂我的一般,又不好发作,只得放在心上,闷了一回,方开口向那少年冷笑道:“听你老兄的说话,果然来得直捷痛快,足见是个真有血气的人,但是你背着那姓伍的,虽是这般说法,只怕你见了他的面儿,就不敢了。那姓伍的也是个有名刀笔,难道你就是这样轻轻易易的,就好打他一顿么?”那少年听了,不觉十分气忿起来,高声喝道:“你不要帮着那伍作霖,长他人的志气,这个狗鸡巴造的东西,他不遇见我,还是他的运气,他若被我一时撞着,管教和他闹一个不得开交,那时你们看着就是了。
”伍作霖眼睁睁的,听那少年破口骂他,气得呆呆的,两眼真瞪着他,面上又不好露出,只得由他去骂,只冷冷地说道:“你不过这般说法罢了,你要和别人出气,与我什么相干,我们都是旁人,何必闹这些无益的口舌。”那少年听了,还待开口,却被同船的人劝住,彼此无言。这富阳地方,离省城只有一百多里,航船走了一夜,早已到了。那时不过早上七点钟的样儿,伍作霖和一班趁船的搭客,都睡在舱里,还未起来。船户走进舱来,唤醒了众人,要催他们上岸,一班人朦朦胧胧的扒起身来,七手八脚的都在那里打迭行李。
只见伍作霖冒冒失失的,走过来把那对面少年的一条薄棉被拉过自己这边,不由分说,便要打入铺盖里去。那少年见了,连忙一把拉住道:“这是我的被头,怎么你要拿去,敢是个骗子么?”伍作霖见了,两手紧紧的抱住被头,死也不放,只说这条棉被是我的。众人听了,大家回转头来一看,只见伍作霖正在那里和那个少年把一被头在那里你争我夺的抢个不了,慌忙问他们为了什么事情,这般抢夺了?
那少年指手划脚地诉说,伍作霖怎样的不由分说,抢了他的被头,还硬说是他的。众人听了看看那条被头,实在不是伍作霖的东西,但看他衣冠楚楚的样儿,又不像是抢一条老布被儿的人物,也不敢十分去得罪他,只得上前劝道:“这位伍先生也不是抢你被头的人,想是他和你玩笑的,你何必这般着急?”
那少年听了,还没有开口,伍作霖早冷笑道:“我晓得今天这件事儿,凭着口舌是说不清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当不起这个强抢对象的声名,我也没有什么话说,我们两人同到富阳县去,听凭县大老爷怎生的发落就是了。你们诸位都要请去,做个证人。”众人听了要他们同到县里去做证人,一班都是生意人儿,十分胆小,听说要他到官便慌了,一口同声地说道:“你们的事情,都与我们无涉,我们都是有事在身的人,哪有工夫陪你们到官听审,你们要去见官,只管你们同去,不要把我们也拉拉扯扯的一齐拉下水去,我们不管你的事情。
”
说着,便一个个背着行李,溜上岸去,船上只剩了伍作霖和那少年两人。那少年自恃理直气壮,哪里怕他,两人彼此扭着,直扭到富阳县来,走到堂上,便大声“叫冤”。早被值日差役过来带住,在班房内等了一会,县大老爷方才坐堂,把伍作霖和那少年一起带上堂去,先拍着惊堂喝道:“你们有什么冤枉,敢到本县这里喊冤?”那少年跪上一步,先气急败坏地诉道:“小的叫倪少云,杭州人氏,昨天在富阳船上,遇着了这个姓伍的,和他并不认得,不料他今天早上突然把小的被头,
抢了过去,不肯交还,硬说是他的东西,还把小的一直扭到这里,只求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秉公伸断。”那富阳县大老爷听了,便又问伍作霖,伍作霖也诉说了一遍:说自己在杭州趁船,到富阳探亲,不想今天船到码头,正在收拾行李想要上岸的时候,无缘无故的,他走到小的面前把小的一条棉被抢了就走,小的和他分辩,他反说小的讹他,大老爷的明见,小的和他认也不认得的,怎么就会抢他的东西,他明是欺侮小的软弱,心怀不良罢了,现在只求大老爷问他,是他的被头,可有什么凭据?
县大老爷听了倒也不差,便问倪少云道:』“据你说来,这条棉被实是你的,是姓伍的有心讹你的东西。”倪少云磕头称是。县大老爷道:“你们两下各执一辞,本县也无从分晰,你只说是你的被头,可有什么凭据?”倪少云听得要问他的凭据,倒呆了一呆。你想出门的人,带的铺盖行李,哪有什么凭据!那倪少云又不是个仙人,哪晓得在路上有这些疙瘩,预先的作些凭据出来。
当下呆了一回,方才回道:“这条被头,委实是小的家里头带出来的,小的做这条被头用了几丈洋布,几尺被面,几斤棉花,大老爷不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