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又是怜她又是爱她,便把好话安慰她道:“你吃了这样的苦痛,朕也很觉不忍,这口气早晚要替你出的。但你身体也要自重点儿,倘悲伤太甚了转弄出别的病来,愈叫朕心上不安了。”说着袖里掏出罗巾来,挽着慧妃的粉颈轻轻给她拭泪,又伸手去抚摩着肩上的伤痕。一头又附着慧妃的耳朵,低低地说了好一会,慧妃才渐渐止住了哭。
由两个宫女扶她下了绣榻,又有两个宫女过来,忙着替她挽髻。英宗斜倚在黄缎的龙垫椅上,看那慧妃梳髻,梳好髻,慧妃亲自掠了云髻,宫女捧上一金盆的热水,又摆上玉杯金刷各样漱口器具,待慧妃盥漱洗脸。又由一个宫女捧上金香水壶和金粉盒、白玉胭脂盒等,慧妃搽脂抹粉,洒了香水,画好蛾眉才往藏衣室里,由司衣的宫人代她换去了那件肮脏的单衣,更上绣服,司宝的宫人替她戴上了钗钿;慧妃仍打扮得齐齐整整,盈盈地走了出来。
真是人要衣装,慧妃这样的一收拾,和刚才蓬头涕泣时好像判若两人了。英宗看了,不觉又高兴起来,吩咐:“摆起酒筵,朕替妃解闷。”慧妃忙跪谢道:“臣妾适才无礼,陛下并不见责,反劳圣心,使臣妾蒙恩犹同天地,此身虽万世也报不尽的了。”英宗笑道:“卿是朕所心爱的,说什么恩不恩,有什么报不报,只希望你生了太子,这就是报朕了。”慧妃听了,斜睨着英宗嫣然地一笑,这一笑真觉得千娇百媚,冶艳到了十二分。把个英宗皇帝笑得骨软筋酥,忍不住将她搂在膝上,一边令官女斟上香醪,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英宗越吃越高兴,便叫换大杯来喝,慧妃把一只箸子击着壶上的金环,低低地度着曲儿给英宗侑酒。但听得珠喉宛转抑扬,余音袅袅,尤觉悦耳。英宗连连抚掌喝采,这样的直闹到鱼更三跃,英宗已有些醉意,看到慧妃也脸泛桃花,秋波水汪汪地瞧着英宗,她那芙蓉面上给酒一遮,愈显出红白相间,媚态动人了。英宗扶醉起身,搭住慧妃的香肩,共入罗帏,这一夜的爱好自不必说了。
明日英宗临朝后,回到仁庆宫中,慧妃催着他实行那件事。 原来英宗在酒后答应慧妃,也照样惩办钱皇后,慧妃当是真话,便来催促他。英宗不禁噗哧地笑道:“老实替你说了吧,那天的事实是你自己不好,皇后请了家法还算便宜了你。万一她通知了大臣,在朕的面前劾奏你一本,那时叫朕面子上更觉下不去。怕不依着祖宗的成例办你吗?”
慧妃听了,好似当头浇了一勺冷水,弄得浑身冰冷。从此把报复钱皇后的念头慢慢地消沉下去,却渐渐移恨到云妃的身上去了。后来又闻得钱皇后责打慧妃,完全是云妃一个人撺掇来的,由是慧妃和云妃结下了不解的冤仇,时时想乘隙中伤她。英宗皇帝有时去临幸仁寿宫,慧妃心里终是说不出的难受。那云妃的为人很是聪敏,到底宦家女儿出身,平日间识字知书,也能哼几句诗儿,虽不见十分佳妙,六宫嫔妃中比较起来,还要算云妃最是通畅了。她又有一种绝技,就是善画花卉,什么鸟兽人物,都画得栩栩如生。
英宗宠幸慧妃之余,也常常顾念起云妃,又在慧妃的面前赞美云妃的画。慧妃听了,愈觉嫉恨万分。有一天,英宗从仁寿宫回到仁庆宫,身体觉得有些不快,就倚在榻上,手玩着云妃所画的纨扇。扇上画着一幅猫蝶图,图上那只狸奴昂首伺着蝴蝶,姿态活泼有神,就是颜色也渲染得非常适当。英宗瞧着,赞不绝口。正值慧妃端上一碗参汤来,忽然失手倾侧,把一半泼在扇上。英宗说声:“可惜!”慌得慧妃忙把罗巾来揩拭,那纨扇已湿了一块。那汤是温热的,逢着颜色四散化开,将一只猫眼睛弄模糊了。
英宗很觉不舍,仍拿了纨扇翻看,蓦见那潮湿的猫头上,隐隐地露出几个篆文字迹来。英宗不禁诧异,便微微将扇面的矾绢揭起来,早落出一张菊香笺,取笺看时,笺上朱书着生年八字,旁边画着鸟纹的符篆。英宗细读生年八字,分明是自己的。便递给慧妃道:“你瞧,这是什么鬼戏?”慧妃略为一瞧,惊得花容失色,忙跪下说道:“这是苗人的诅咒术。妾父在日尝遇着过,几乎被人咒死。现在有人诅咒陛下,必是心怀怨恨,才下这样毒手。幸得陛下洪福齐天,居然发见,否则定遭暗算了。
”说得英宗直跳起来,再辨那字迹,极似云妃。不由地怒骂道:“这贱婢!朕不曾薄待她,她却忍心出此吗?”慧妃说道:“那可对了,妾闻下诅咒术时,要放在本人最心爱的东西里面才有验,陛下爱那把扇儿,险些上了当了。但她既做了这事,难保不再做别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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