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都挥尽了。却来寄食于人。
去罢。忙将行李收拾起来。背上就往外走。永贞知道。急忙出来一把扯住道。哥哥往哪里去。进忠道久住令人厌。去之为是。
永贞道哥哥你我是何人。不要听那不贤之妇的胡言。
我陪哥哥的礼。进忠道终无不散的筵席。连日多扰兄弟莫怪。永贞料他决不能留。飞奔家中取了三十两银子赶出来。
揣在进忠袖内道。我本意要留哥哥多住一日。多凑点盘缠你回去。既然哥哥见怪。决于要行。这些须之物。哥哥笑纳罢。
只是未得尽情为恨。如今哥哥到何处去。进忠道先到宝坻看看姨娘。顺路南去。永贞道见姨娘代我请安。便中务须寄个信来。
二人同行到哈哒门外酒馆中饯别。进忠终是郁郁不乐。酒罢二人洒泪而别。正是:高馆张灯酒半醒。临歧执手借离群。
只因花底莺声巧。至使天边雁影分。
进忠别了永贞。寻个客店安下。次早复进城买了些礼物。
雇到宝坻的牲口。才出城。只见一簇花子。栏住个出京小官儿的家眷讨钱。被那不知事的家人打了他。他们便一窝蜂聚起有三四百人。齐来乱打乱嚷。乱抢东西。将女眷们的衣服都扯坏了。直闹到日中。等散了几串钱才散。进忠才得上路。
赶到宿店。已是日落。卸下行李。再摸袖内银包。已不见了。
左摸右摸都没有。只见袖底有一个小洞。五六层衣服总透了。
原来被扒手剪去。细想道是了。就是从花子闹时剪去的。
幸得买东西剩下的两许散碎银子。还扎在汗巾内。未曾拿去。
心中好生烦恼。熬煎了一夜。次日清晨打发了房饭钱。上了牲口赶路。将晚到了宝坻。赶至右林庄。到了庄上。打发牲口去了。通过名姓。少顷走出一个小官来迎接。到厅上见礼。
茶毕叙起来。原来是他姨娘之子。请进忠入内。陈氏出来相见。问了一番。陈氏道自别了姨娘。日日望信。总不见来。
还指望再得相会。不觉别了十五六年。今见官人。甚是伤心。
说着不觉泪下。进忠道当日我们去时。表弟还未生哩。陈氏道生他那年。公公就去世了。次年他父亲也亡故了。月儿又嫁了远去。我又多玻家里事无人照管。也比不得当日了。进忠道月姐可曾家来。陈氏道今年三月来家。住到八月才去的。
昨有人来说已养了个儿子了。他说你在他家住了许多时。说你进京去了。就要来看我哩。哄我终日望你。
怎么到此时才来。进忠道因在京有事。耽搁至今。少顷丫头摆上酒来。三人共酌。饮毕。送他到前面房里安歇。进忠暗恨七官道。我待他不保他如何误我大事。月姐来家。就不通个信与我。我若早来。还有许多快乐。也不至费去这宗银子。
也不至受那恶妇的气。心中悔恨不已。这正是:自恨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惜芳时。
繁英落尽深红色。绿树成荫子满枝。
次日到庄前庄后闲步。庄上还有认得的。都来相见。只见庄上的光景萧条。颇不似旧。田也荒得多了。树木也凋零了。
房屋也多倒塌了。羊棚内只好有三五百只羊了。牧童只有一个是旧人。又走到当日结义处看看。与牧童对坐话旧。
不觉□然泪下。想起当日刘李以关张自许。刘王禺不知刻下何如。永贞虽稍稍得意。又遭那恶妇。致我不能久祝可见人心不古。闷闷而回。无奈一冬雨雪连绵。不能起身。直至腊月下旬方止。陈氏坚留住进忠过了年去。除夕在里面守了岁出来睡觉。想起去年今日同月姐行乐。如今他哪里知道我在这里凄凉。只好了七官快活。思想了一会。昏昏睡去。梦到家中。
如玉接着。夫妻欢乐。拜见过丈母。如玉道你去后我生了个儿子。叫乳母抱来看时。如粉妆玉琢的一般。进忠抱着。甚是欢喜。玩耍一会。乳母抱去。二人上床就寝。百般恩爱。共诉离情。正在绸缪。忽听得一声鸡唱惊醒。依旧是孤衾独抱。昏沉了一会。正是:江海飘零。风尘流落。恨天涯一身萧索。昨宵除夕。
梦到家园行乐。最伤心。遮莫邻鸡惊梦觉。十载难逢知己友。三年到与身心却。向深林且听子规啼。归去着。
进忠定了片刻。想道我虽费了丈母麦价。家中尚有千金可偿。我妻子是个贤慧的。谅不怪我。不如回去罢。一念乡心。
收煞不祝只得勉强起来。贺了各处的节。饮了两三日春酒。
捱过了初三。定要起身。陈氏苦留不祝送了他十两盘费。
新年没长行牲口。只得短盘到涿州再处。别了姨娘。不日到了涿州。天晚了。客店俱满。直到路尽头。一家两间小店尚空。
只得打发了牲口去。卸了行李安下。店中只得老夫妻两个。进忠是辛苦了的人。一觉睡去。到半夜时被狗叫惊醒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