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把新闻记者唤做什么‘读书的强盗’哩?‘斯文的流氓’哩?这不是我们外洋人故意糟蹋你们贵国的。然而贵国的新闻记者有点儿品行的呢,只怕也寻得出两个来。然而兄弟来到贵国,好算得久矣了,交接的人,也算不少了。当新闻记者的,也大半会过来。”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有品行的,委实没有会过一个。倒很见过几次让巡捕房里捉了,同上等的罪犯一块儿牵了,解到公堂去请讯。这是没体面的极了。大约贵国行政官的眼光里瞧下来,也不过‘读书强盗、斯文流氓’的看待罢哩。
这么着,倒不如索性所报纸的一个道儿灭了,那便耳里眼里不是清爽的多吗?还有一件最诧异的事,老实说,我们外洋报纸发达最早,希奇古怪的历史并不是没有的。然而这个怪像,只是闻所未闻哩!”
云老爷听着极克生说得郑重,忙问道:“那么的怪状呢?”极克生笑道:“不多几天,不知那里寄来一份报纸,载着一条新闻,却是有个堂班里的姐儿,吃那一家报上说了几句闲话。那姐儿便告到当堂,说‘污坏名誉’。居然报纸发封,夺去版权。过了几天,又见报上载着,有个记者吃一个姐儿告了,把记者判了拘禁的罪。不知道前的两载是一案呢,还是两案?这么看来,足见贵国的新闻记者,还比不上一个姐儿的体面呢!”
云老爷听了,无言可答。但说:“老先生不知道,敝国的报纸原分出两个界限来的。那些小报呢,果然有几个不雅致的人混在里面。若说大报呢,都是明白事体,爱惜名誉,没有不体面的事干出来的。老先生别忒看低了他们。而且也不可一笔抹煞了人。”
极克生道:“云君说的是。不过我们外洋人,只认是凡是报界,大概一个样儿的,却不道分出大小来。这是闲话,我们休要说它是。”云老爷道:“老先生说的是。老先生所委的事,等兄弟斟酌斟酌,明日兄弟过来回话。”极克生道:“诸事拜托云君了。明天兄弟恭候大驾。”说罢,握手而别。云老爷便把书房门掩了,同沈聿人商议道:“极克生看中了牯生岭一带的矿产。到底据他图样上算起来有多少方里围圆?”聿人道:“我昨儿晚仔细上算过了,东西里有八十多里开阔;
那南北里很了,跨着两府的地面,光景有三百七八十里的长。”云老爷舌头一伸道:“我们忒煞马虎,这许多地方,怎地只开了五十万洋钱呢?”
聿人道:“原是呀!头里我估算着终在一百里之内的。及至细算起来,竟有这许多了,所以方才我变个法儿同他说了。我们讲多少钱一方里,讲定了丈见算数,岂不是两不吃亏?也不要限定在这张图样上的四址,但凭他伸缩,倒也使得。”云老爷道:“这个使不得。外国人最多的是洋钱,他索性把我们安东全省的地方一气买了,难道叫我们安东全省的人挂着空里吗?”
聿人笑道:“你真真枉恐!还说是个议员?你道同我们买人家屋子一般的要出屋交价吗?把这地面卖与他了,便要这地面上的百姓赶开了,拿他的钱吗?”云老爷道:“不是这样,是那样呢?”聿人道:“卖矿又不是我们安东第一个,别省里也不知卖了多少哩。但不过卖的是矿里的东西呀。等他们矿里的东西开了出来,这地面原是我们的。综而言之,不过许他们来开矿就是了。”云老爷拍手道:“嗬嗬嗬!是这个样子的……”说着又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冷笑道:“咳!
如今的人都是饭桶。”聿人道:“何以见得呢?”云老板道:“你且不要问,看我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
聿人也不问了。云老爷开了书房门,眼看看天时还早,便一个儿踱出门来,瞧望了一番。信步出城,来到聿人的别墅找雷夫人。原来借着游玩别墅的题目。同聿人来过一回,雷夫人也曾见过。恰好雷夫人的一个心腹丫头,唤做柳儿的在门前。云老爷假意道:“你家老爷可是在里面了?”柳儿认了认道:“嗬!云老爷,我们老爷没有来呀!”云老爷道:“咦!今儿早上同我约定在这儿的。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迟了。怎地还没来呢?”
柳儿道:“既然这等说,云老爷等一会儿看,作兴要来的。”说着引了云老爷到了厅上坐了。指望柳儿一定报与雷夫人知道,雷夫人一定出来相见。岂知一坐,坐了一个时辰,柳儿的影子都不见。烟茶两事都没有。看看天空已黑了,没奈何,只得起身回去。已差不多夜饭的时分了,聿人却有人请去喝酒了。云老爷一想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未始不可。七姨太太倒混的熟了,不时的跑到书房里来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