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人道:“哼!倒很会快乐!”柳儿道:“太太瞧了正动气呢!老爷去瞧呢,去瞧呢!”聿人顿了一顿,道:“如此,你引舅老爷到方厅上坐,我去瞧来。”
柳儿一听,心里欢喜。想道:皇天菩萨有灵感的,这么着七姨太太只怕活不成了,那末看他狂到那儿去哇!便引着舅老爷方厅上坐了。且说沈聿人,一脚奔到园中假山上,只见雷夫人在花墙洞里张什么。便走到雷夫人背后,道:“看什么?”冷不防吓了雷夫人一跳,回过头来,一手掩着心道:“几乎被你吓死!”又道:“好好好好!你也来瞧瞧。”聿人便也伏着一个花墙洞上,一瞧,这一气非同小可!原来菩提庵的后院紧接着沈家别墅的后围墙,七姨太太如何得知?
你道这妙师父是谁?原来也是上海的名妓,叫做朱凝香的。只为天生贱骨端的难医,以嫁人为儿戏,嫁而复出,出而复嫁了五七遭。未后嫁了一个现任的知县,她又使起老把戏来。倒底堂堂百里侯,权力非凡。凝香急便把头发剪去,做了尼姑。那知县也就罢了。她早晓得安东的尼姑同妓女般的作用一样,弹唱侑酒,送客留髡。到了安东,便改名妙玉。所以都叫她妙师父的。七姨太太同妙师父是手帕交。当初嫁了聿人,三不两时到菩提庵来,姐妹谈心。
诸君要晓得这种人有甚别的谈头,无非是花花月月,龌龌龊龊的故事,并且不肯就在嘴儿说说就算了,还要实行哩!所以菩提庵又是沈府上七姨太太的方便的去处。妙师父却坐地分赃,乐得通融。当日,七姨太太把云老爷约到这儿来,在后院秘密禅房里,一搭儿四个恰恰在胡帝胡天放浪形骸之际。万不料,花墙洞里有两个人张得个不亦乐乎!且说聿人瞧着了这件风流故事,心上又忽然想起:没头发的真真是我的前世冤家了。瞧瞧雷夫人愈觉生气。原来聿人的耐性最好,面上放着一点儿没事的样子,笑了一笑,道:“由他们去吧!
京里舅老爷放了剑南道台了。他上任去,路过这里,来探望探望我们。他一定要当你亲姊姊一般似的,给你请安。再三的辞不了,所以陪来这儿,在方厅上,快去见了。”
雷夫人道:“哟!舅老爷升了官了。我同他没有见过呢,不敢当的,道个乏算了吧!”聿人笑道:“这个不作兴道乏的。他又不是你的属员,说出道乏来哩。”于是立逼着雷夫人同舅老爷见过礼,留了点心。舅老爷随即告辞,登程自去不提。做书的却恨煞这个舅老爷,无端的要他跑来做甚?不知不觉,惹下一场大祸。几乎断送了两条性命!他不过哄了一顿饭和一顿点心装在肚里了,就这么去了,好在他到了剑南道的任上,做下一件混帐事来。做书的把这件事故编完了,狠狠的要出他一场丑哩。
且说雷夫人等到聿人送了舅老爷回来,便道:“如今是你亲知目睹的了,我一径说这个狐狸精靠不住,你终不信。横了良心,把正式夫妻情缘抛弃,送到我这儿来,你算不爱了,贬入冷宫了。”
(按,雷夫人原是屠夫的女儿,吐属终究不雅,真真粗鄙的。做书的不得不改删几个字。勉强可存者存之。庶几不失其真。)聿人冷笑一声,道:“‘正式夫妻’这四个字再也休提!至于七姨儿原是当婊子的,做这丑事其实不希罕。可以容恕他,便容恕他;不可以容恕他,叫他滚蛋!大凡姬妾多的人家,那一家没有这种事!倒是你说的正式夫妻,叫我怎地办法呢?哼!哼!哼!这儿算冷宫?那里说起是冷宫!给你说吧,其实热得了不得呢!”雷夫人一迭连声的:“啧、啧、啧、啧!
你、你、你、你说什么?正式夫妻怎样了?错了什么礼数儿哩?你说!你说!你说得明白些。”聿人道:“你别一篷风乱到半天里去,不过你的气运济,七姨儿的气运不济罢哩!然而你的气运其实也是不济。”雷夫人双手一叉,道:“慢、慢……!你说的什么?难道我也养着汉子吗?”聿人冷笑道:“汉子养不养,我不知道。难为你养个佛子,好教你羞也不羞!”雷夫人道:“呵呀,呵呀!敢是说我偷和尚哩。真真那里说起?”一头撞到聿人怀里,两个撕打起来,扭作一团,滚作一堆。
柳儿吓黄了脸,劝又劝不住,拖又拖不开,兜肚皮的想:这话儿从何而起,委实没有同和尚的勾当。忽然想起来了,便道:“老爷错疑了太太了,敢是恰才老爷来时瞧着的吗?”
聿人喘喘的道:“不是那个和尚,是谁?我亲眼见的,还有什么说嗄!又不是人家来冤枉你们。”柳儿道:“呀、呀、呀!还且是你们哩,那么着丫头都搭了分子儿哩!”雷夫人笑着一松手,道:“原来这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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