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还这孽债。你原是个精光汉子,尽先补用的叫化子,靠着我怎地受用,还不安分些儿。”老三连忙站起来,陪笑道:“奶奶怎地不自在?又要讨奶奶教训了。”三奶奶道:“闲话少说!方才你说的二嫂子和大伯伯的秘密交涉,还是果然有这事,还是你凭空结撰,随口乱说哇?”老三连忙陪笑道:“奶奶别生气,这是没有的事。不过一时间没有说话,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他们忽然眷念大哥的情,借这话头,就搭架上去了。原是没些儿影响的。”
三奶奶冷笑一声,点了点头收拾收拾,当日就回娘家去了。原来三奶奶的娘家姓尤,父亲唤做尤尔山。尔山的娘却是堂班里的女掌班,手里很有一票臭钱。尔山的爷是贩古董的,常在一般儿阔人身边走动。堂班又是阔人萃荟之处,尔山的爷,自然也走的熟了。当时尔山的娘看他人最老实,又没妻小,就此做了夫妻,尔山的爷本是新学家所谓“生计学”是高妙不过的,一径得了这一注横财,便大展经纶。不上十年,少说些五十万家私,是足足的了。及到尔山手里,又增进了一倍。
但是尔山只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满心要把这女儿和乡绅仕宦之家对头亲事。无奈乡绅仕宦之家,因他家的底蕴,有点儿不清不白,不贪图他这一份嫁资。于是云老三开通很哩,别管他底蕴,只消靠着老婆有钱就是了。
那尔山瞧着云老三好表人才,虽非乡绅仕宦的门楣,然而他的哥云老大声名赫赫。云老二又是秀才。招了这个女婿,终算于汤有光哩。老早说的嫁这女儿,情愿赔贴二十万嫁资。其实这女儿私房积蓄也不止十来万金,珍宝首饰也很值几个。所以云老三娶了这位奶奶,顿然的面团团起来。况且这位奶奶又很贤慧,颇知妇道。诸君想呢,云老三满意呢,不满意哇?不要说天底下的人得了这么的老婆心里高兴。就是做书的自家知道,性格儿有点别致,凡百的事情最欢喜同人家反对。
使着这种性儿一味的行去,到如今功名也奉还了;摸金的去处也没有了。然而这么样的老婆倒也在这里想……但是有一点儿不好,这位奶奶有个好胜的心,独怕别人说他不好,终要个个人说他是个有才有德的女子。难为他这点不好之中还有一点儿的好处。
怎样呢?这要说他的骨子了尔山的娘已说过了。尔山的老婆也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婆媳两个可说得朋同类也。诸君也得明白了,家庭教育的一门子,自然是没有的。所以三奶奶做女孩儿的时际,同家里的管账先生有了话儿了。那管账先生姓业,名儿叫做什么一时想不起了,只记得他是个秀才,穷秀才没路子好走,便就了这一席。其实倒是个肥缺。这业秀才虽是个寒士,年纪也三十多了。多亏他生着一副俊俏的皮囊,温和的性格。三奶奶着实赏识,只可惜家里已有了老婆,不然倒也情愿嫁他,一辈子的打对儿过日子。
年纪差些其实罢了。一厢情愿,巴望他老婆死了,做个填房,也是一样的。无奈何他老婆偏不肯死,及至嫁了云老三不到一年,业秀才的娘子偏又死了。三奶奶也没奈何,只好暗暗的骂这业秀才娘子促狭鬼罢了。业秀才也恨的他娘子要不得,还高兴买棺木断送他?一条秧荐包裹了,掘个泥潭埋了完了。三奶奶心中虽然不如意,但是他是个好名之人,却不肯脸上放出来,夫妇之间总是厮抬厮敬。不过指着“归宁文母”的日子,同业秀两个打些交道罢哩。
业秀才贪心不足,欲壑难偿,屡屡的撺掇三奶奶,捉个错儿同云老三讨纸休书,另凭转嫁。三奶奶道:“我情愿呢,自然情愿的很,但是名声儿岂不糟了。并且云家的那一个待我也着实不错。他那一点不依我,无事端端闹出这种把戏来,岂不要吃人家笑死、骂死?其实我想:他也可以将就些儿吧。假如欢喜我这个人,也吃你占了一半了,半个月在云家;半个月在你身边,难道还嫌不够吗?若说你贪我的钱,我老子娘的全分家私都在你手掌之中,比着云家的那一个其实便宜着好些呢!
我劝你就这样吧。让我混个好名声儿来,风光风光吧。”头里三奶奶倒还拿定主意,经不起业秀才一味的蛊惑,怕不说得三奶奶心动。因此,当日拿了云老三这点子错头,拌了一阵嘴,把值钱的细软收拾了一包,立刻回家。同业秀才说明原委,以为好做长久夫妻了。业秀才道:“就这样还不成功,须要拿到云老三的退休笔据,才可以算没事。谨防他打起官司来,还是我这里理短。”三奶奶听了,愕然道:“他可以告状吗?我这里的理短吗?”业秀才道:“可尝不可以呢?
”三奶奶道:“这就不好,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