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查考不出一个头绪来,反而越弄越糊涂了。三奶奶直弄得火星直迸,道:“什么样的!不是混帐吗?”
然而这账,却不是混帐,合起总数来,却没多大的出入,不过差着两三吊银子的光景。业秀才他自以为这一分家私在自己的皮靶里,不用作弊了的。不过头里一二年,没有同三奶奶上手的时节,调了些微的枪花。当时胆子还小,不敢胡闹,所以三奶奶从头查起来,自然查不来了。况且三奶奶也是不懂账情的,那里考得出一条子路来呢?及至打起总算来,总算不怎么差远,心里倒很可怜他一点忠心。这一想,又勾起平日的恩情来了。何奈业秀才这时儿已到了上海。
没奈何,只得长吁短叹而已。且说业秀才拿了尤尔山的几封信,搭上轮船,有天到了上海。便有旅馆里接客的,接到一个叫什么“第一楼”旅馆,把行李存放了。但把那几封信上的去处,请教了账房先生。那一封写着:三马路天福里江苏即用知县金公馆金纫香大老爷升启这一封最近,就在第一楼的后面。业秀便换了一身齐整的衣服,备了乡晚生帖子,便去求见金大老爷。齐巧金大老爷坐着书房里没点儿事干。门上传进书帖来,连忙看了,便知是安东尤尔山那里来的。
原来金大老爷也是安东人。当初捐官的时节,向尔山借过三吊银子。一瞬十二三年了,利钱也不曾付他一个。金大老爷见了这信,着实担惊,只道是派人来索取借款了。及至打开看时,信上却又一字儿不提借款的话头。只得把业秀才请了进来。讲礼已毕,分宾坐下。金大老爷一看,业秀才人品倒很漂亮,便动问了尔山的起居,业秀才恭敬答应了一番。又站起来,作了一揖,述了来意。金大老爷便知不是讨债的,这人情落得讨好。便道:“算数,算数。一来我们是同乡;
再则尤尔翁着实切嘱兄弟,兄弟敢不竭力吗?老哥也不用住着外边,把行李搬来,兄弟这里祝”
业秀才着实感激。又是吃大菜、跑马车、听戏,着实应酬了业秀才好几天,差不多花掉了二三十洋钱。列位,敢是金纫香金大老爷爱体面呢?还是尤尔山的面子大?所以把业秀才着实恭维,其实都不是的。大凡精通官场状态的已觉着了,就是方才所说的,曾经有三千两银子的交涉。官场上普通手段,借着债主面上花了几个钱,那便这笔钱打到销字号去了。那末银子三千两呢?金老爷在业秀才分上,不过花了二三十洋钱罢哩,还够不上一个月的利钱,怎说叫了销了呢?
论起来,金大老爷已是阔手了。这点点,只怕三万两也够销哩!好教列位得知,大凡同做官的有钱债的交涉,断断不可介绍亲友去奔投他,将来说起来:某人到我这里,我怎样的应酬,怎样的同他位置,有如许的交情,到底要使得你开不得口讨债就是了。闲言少叙。且说业秀才在金公馆过了一月有余,金大老爷敬之如上宾。一日,金大老爷道:“老哥,兄弟有个朋友徐太守,公馆里要请一位西席老夫子,只有两个学生,姊弟两个。”
业秀才道:“嗄!一男一女吗?有多少年纪了?”金大老爷道:“徐小姐已是十七岁了,那位小少爷还是蒙童哩。说不得老哥倒辛苦些吧。”业秀才道:“徐太守有差事在这里吗?”金大老爷道:“徐太守却没有差事在这里。他是做珠宝生意的。横竖有钱,捐个官在这里。倒是注重在生意的一方面;做官的一方面,不过算个玩意罢哩。场面上威严些。倘使投着有缘的上宪,便弄个差使当当。若是不的,他也不在乎此。”业秀才道:“倒是一位写意朋友。
承蒙老伯栽培,那是晚生的侥幸了。”于是说停当了。过了几天,那边徐太守过聘书,十二元聘金。秀才非常高兴,便检了一个好日子,到徐公官去开馆,要知业秀才开出甚样的风波来,且看下文书中,便知分晓。
卷之十三欲界奇逢秀才捐通判终南捷径观察作随员话说业秀才的女学生徐小姐,小名儿唤做天然。却生得秀资替月,润脸羞花,六寸圆肤,一双素足,真所谓:“大踏步出,增窈窕姿。”这八个字,自足以写出天然小姐的俏影哩。且说业秀才开馆之后,匆匆光阴,已是一月有余。头里几天,天然小姐却同着兄弟祥哥儿,天天到馆,以后便懒得到馆。不过三天、五天,来应个景儿。业秀才心里很是没趣。那一天问那祥哥儿道:“你的姊姊怎地不来念书呢?
”祥哥儿还只是六岁,顶好要他的姊姊一搭儿到书房来,觉得安心些。恰好先生问了,便道:“我去叫来,我去叫来……”
业秀才欢喜祥哥儿,这小孩子很是可意。便点了点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