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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林黛玉笔记-清-喻血轮*导航地图-第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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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寄食之可怜。思及此,一阵心酸,不禁潸潸泪下。于时,袭人忽入,见余状,愕然曰:“此何故也?”鹦哥以实告之。袭人笑曰:“姑娘勿如此,将来恐较此更奇之事尚多,若因此伤感,恐伤感无有已时。”余乃勉强引以自慰。(宝玉摔玉而哭,黛玉因宝玉摔玉而亦哭,此两哭是彼两人眼泪根源。)自此,余遂寄居贾府。旬日以来,与贾府诸人亦渐相识,日与我周旋者,为迎春姊妹等及珠大嫂。珠大嫂本姓李,名纨,字宫裁,金陵名宦之女也。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祭酒。
族中男女,无不读书者,至守中,便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故于纨,不欲认真读书,但教以《列女传》及《女四书》,使略识前代贤女而已。因此纨虽青春丧偶,而又居于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概不闻不问,得暇,惟陪伴吾侪针黹诵读而已。余甚敬其人,且怜其遇,故彼与余感情亦极笃。惟彼等与余终属外表酬应,能真爱我者,惟外祖母一人耳。旬日来衣之食之,无不俱到,余在此所堪以自慰者,惟此耳。此外,与余时刻相见者则为宝玉。余未见宝玉时,人咸谓其惫懒,由今观之,亦一温和少年,其于余也,尤能体贴入微。
余自幼命薄,既无叔伯,终鲜兄弟,茕茕孤雏,更有谁怜惜!今忽于千里之外,获此良侣,挚爱之诚,无殊手足,可谓不幸中之幸。虽然,少年血气未定,憎爱恒不能持久,来日相处日多,能否始终如一,又在不可知之数耳。
余性雅好幽静,曩在家时,日惟埋首书丛以自排遣。及至此,乃不得不与众周旋,请安问好,日数十起,余甚恶之。然余得暇,仍理其旧日生涯。盖余一生所好,惟有读书,而余之一切忧愁烦恼,又皆产自书中,读书愈多,心伤益甚,如蚕自缚,亦莫知其然也。宝玉见余读书,颇引以为异,尝谓余曰:“妹妹曾告我,谓未尝读书,今胡手不释卷也?”余曰:“聊以自遣,非真能了解也。”宝玉不信。余不得已,以实告之。宝玉大喜,尽出其藏书贡之余,且伴余研读。
实则彼性殊不近书,读未数日,则又厌倦,余屡劝之,不听也。顾彼虽不欲过书卷,而其学问理想,又为他人所弗及。于以知彼聪明过人,生有夙慧,彼尝引《庄子》之言语我曰:“‘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若尽以古人之书作自身之范,则不免有功名萦其心,利禄劳其形,茫茫然乌有涯涘。即终身耗精损神以相追逐,亦无有满足之日,稽其收局,只有撒手长瞑而已。夫耗精损神以求之,苦已极矣;乃至求而不得而至于死,苦不尤甚耶!
以故举目以观,滔滔者无非愁眉蹙额,实皆古人有以误之也。若余但须佳酿一壶,胭脂一盒,偕三数姊妹,或居处于红楼暖阁之中,或啸傲于山巅水涯之地,自乐吾乐,自了吾生,不较营营自苦者为愈耶?”余闻是语,甚以为然。盖余虽入世未深,亦恒觉世界花花,无非愁境,如锋锷枪林,排列而立,一与交绥,未有不败。莫若弃甲曳兵,以求一暂避之路,故山林幽静之居,亦尝萦诸怀抱。惟余觉山林幽居虽可以避大敌,而生涯亦但有愁苦。而宝玉则觉一绝世情,即成乐国,此见差与余不同耳。
余居室至为轩敞,玻窗三五,明亮无匹。窗外盆花数十种,盈盈如二八女郎向人憨笑,余日命小丫鬟提水灌之。余生平爱花,渐乃成癖。抑余之爱花,非恋其色,特怜其命。大抵世之莳花者,恒爱其花盛时,余则独爱其谢落时,每于秋深之候,徘徊篱落间,见残红满地,枝叶枯颓,辄为流涕不止。盖人生一至衰老之时,即入伤心之域,推而及于花,何莫不然。故于其含苞吐艳人人见赏之时,余与其情感犹不甚深,及至绿珠粉碎,紫玉烟消,无复人眷顾时,余乃不得不悲其命,怜其情,而以一副眼泪吊之也。
宝玉闻余持是论,至为惊服,遂亦助余培植。而花亦不忍弃其多情主人,虽当露冷霜寒之时,黄菊数十盆,犹新鲜媚人,芬香扑鼻。宝玉顾而大乐,谓花亦有知也。每于黄昏日落之时,辄移琴至窗下,命余弹之。彼则高歌以和,悠扬之声,芬馨之气,恒缭绕于茜窗珠箔间,回旋不散。
  余与宝玉相处既久,彼之性情,余乃尽知。质言之,彼但须余侪快乐,即自己委曲亦在所不计。因此,余即有愁烦时,亦不得不勉为笑乐;彼睹之,尝引为奇乐,故与余相处之时乃益多。帘前斗草,槛外调鹦,相爱之情,无殊兄妹。外祖母见余两人亲密之状,心中大慰,而爱余两人较迎春姊妹更加一等,凡余所欲,蔑不曲意从之。余经此煦妪之恩,心思乃渐为安贴,而余之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