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当天就可以给递将上去。
果然钱花到了,事情就办得痛快,只在当天的晚上,这一纸呈状,已经送到总办那里过目了。原来那祝赓廷观察,禀见制台以后,回到局子里,自己想道:“反正我的心已经尽到了,并不曾把这件沉冤的案子,壅于上闻,不但公事上交代得下去,就在良心上,也没有什么不安。如今不办,是制台的主意,与我无干。不过何通判那里,应该关照他一声,省得把这件案子,闹成有头无尾的,叫他错会了意。”想到这里,便立时传见何通判,把制台的意旨,一一对他说了。
再讲那位何别驾。在他自己想着,以为这件李代桃僵奇冤极枉的案子,忽然从他手内得了意外的发明,真可称得起是奇功一件,等总办回明了制台,一定是大大有好处的。谁知事有不然,此时他耳朵里听的,跟以前他心里想的,简直的是完全变成了两歧,不能拿拢到一处。失意之下,自然是扫兴极了。
本来他就性情急躁,凡事不加思索,何况这时正是满怀不快呢。于是也不想说得说不得,便就脱口而出道:“照总办这个说法,岂不是制台以私害公了么?只怕在王法上,在道理中,都有些讲不下去罢。何以当时总办不加以纠正呢?”祝观察听了,不禁望着他笑了一笑,然后冷冷地说道:“这个话,真是对极了,可惜我当时竟没有见到这里,等到明天,你老哥不妨上院禀见,当着制台的面儿,再把这个话,重新说一说,或者制台得了这番教训,能够番然悔悟,那也是不可知的。
”祝观察说到这里,又不禁从鼻子内冷笑了一声。此时何别驾受了这冷嘲热讽,可也就醒了腔了,立刻彻耳根涨红起来,惶恐说道:“卑职一时冒昧,口不择言,请总办不要见怪。”祝观察道:“这也没有什么见怪的。不过咱们在官场中作事,一切体制攸关,不能不有个变通。这是非二字,是不便过于认真的。
譬如说,他是一个制台,纵然道理上讲得牵强,便可以不受指摘。你老哥是个通判,满理直气壮,说话也要有个斟酌,这全是地位的关系,无可如何的。倘若一定讲理,最好是不必作官。试想直道而行,在古时尚且不可,何况今日呢。”这时何别驾除去唯唯以外,哪里还敢再说一句话。少时辞了出去,觉得好处不曾得着,反触了这么一个霉头,心里头那份不受用,简直不用提咧。
再说祝观察到了晚上,阅看公事,达空那一纸诉冤的呈状,已经见着,看了一遍,觉得措辞非常凄楚,也着实有些感动,便叹了一口气道:“还须怪我不得,谁叫制台不肯根究呢?看来只好撂在一边,不加批示的了。”这事本不怨祝观察,因为他也作不得主的,只可怜达空,枉自费了一片心机,忙忙地递上这纸呈状,结果只落了个留中不发。后来一连两三天,他是每日都到保甲局来探听消息,不料竟似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真是又着急,又是纳闷,猜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便在背地里跟李刚一商量。李刚道:“这事果然奇怪,我也曾用心探听过,但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就知道审讯此案的第二天,总办曾到制台衙门去过一次,回来以后,把经手审案的何老爷传见过一回,后来便没有消息了。”达空道:“如此说来,其中定有蹊跷,要打算探听底细,非从那位何老爷下手不可。但不知你能够跟他说得进去话么?”李刚道:“要讲那位何老爷脾气倒很好,不过他是一个作官的,我是一个当下役的,彼此分着尊卑,可怎么能够去打听呢?
再者这件案子,牵涉着我的亲戚,他原是不知道的。此时若是说明了,也恐怕诸多不便。”达空听了,沉吟了一回,然后又向李刚问道:“不知这位何老爷可有什么嗜好没有?倘能借个因由,投其所好,那时说话就容易了。”李刚道:“嗜好倒有。他就是很喜欢喝酒的。但我可哪里够得上请他呀?”达空听了这个话,脸上便带出一种有了办法的神气,立时说道:“这倒巧极了,我已经有了主意。”李刚一听,也透着高兴,便问是怎么一个打算?达空道:“你不是说他爱喝酒么?
可巧前些日子,有人送给我几瓶真正山西汾阳杏花村的汾酒,我因为于杯中之物有限,也不曾动用。那位何老爷既然好饮,不妨就拿这几瓶酒,作个进身之阶,你送给他时,只须如此这般的一说,管保十拿九稳,他就要从口中吐露消息。本来凡是好喝酒的人,十个有九个都爱多说话,何况你有心去挑逗他呢。”李刚听了,连称有理。
当天便到庙里,取了那酒,等到晚上人静的时候,便悄悄地送了去。那时何别驾正在灯下看书呢。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