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空便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是我师的生忌,刚才上了一回供。我跟他提起往日之事,所以彼此伤心落泪。你看,枉自过了这些年,一点报仇的机会也没有,不是活活地要把人愁死么?”达空说到此处,早已神色凄惨,眼含痛泪起来。李刚此时却不禁得意一笑道:“常言讲得好,来早了,不如来巧。今天这一趟,我就给你送机会来啦。并且这个机会,不比寻常,简直的是瓮里捉鳖,再也没有跑儿。”达空听到这里,倏然立起身形,眼里含着的泪,有如下坂的骏马,刷地直流下来,口中说道:“我那苦命的师父,不信也有这一天。
”他说完这两句话,便赶到李刚面前道:“到底是怎么一个机会,请你快快告诉我说。”李刚道:“你不要忙,先坐下,听我慢慢的告诉你说,这可不是三言五语,就能够说清楚的。”达空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不肯坐下。李刚知道他是心里着急,便道:“你不用这个样子,我先把话核儿,告诉你说罢,就是花牌楼那一案的正凶,已经捉住了,并且他毫无推诿的,把以前作案的始末缘由,全都从实的供了出来。你想,有了这个真凭实据,那番天大的冤枉,不就自然而然的,给洗刷出来了吗?
”
达空听到此处,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照旧坐下。此时小吉祥儿却插口道:“拿住了又当怎样,反正老师父,跟我爸爸,都早就作了替死鬼,满让又有了正凶,难道他们两个人还能活得了吗?”达空唉了一声,又不禁泪流满面。李刚皱眉道:“你这孩子说话可真憋拗,虽然活不了,还不能替死者报仇么。”达空赶忙拦住道:“不要给他讲解了,咱们且谈正经的话罢。到底这件案子是怎么破的?”李刚此时,方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说明。那达空经过这十来年的工夫,心思是开展了,见解是透澈了,听完以后,便点头说道:“这可真是天理昭彰,只争迟早。
要按照情形说,纵然咱们不去申诉,以前的冤枉,也是要昭雪的。因为这么大的案件,是不能马马虎虎过去的。
不过有一样,此事非同小可,不但胡得胜现在是督标参将,未便擅行拘办,而且这件案子,还要牵涉到洪道台的身上,岂是保甲局总办能够作得主的。看来此事,若果能彻底根究,势非禀明制台不可。”李刚听了,连连称是。当时达空又沉思了一会,方才说道:“从来官官相护,本是宦场的老例。我想那保甲局总办,也未必准能破除情面,一秉大公的。况且一经走漏消息,情托贿买之事,难保必无,那时便又多了一层障碍。看来还是趁早的递个诉呈,控告胡得胜,当初生心陷害。
须防他迟则有变。”李刚道:“这话有理,但是这一纸呈状,你要往哪递呢?”达空道:“自然先在保甲局里去递,看他是怎么一个批法。倘若路数不对,再到制台衙门里直接去告状,也不算晚。要是一起首就越级上控,在道理上是讲不下去的。”李刚道:“就是这么办罢。等你递上以后,我再从旁打探消息。不过这一纸状子,说话可要有分寸。我看罪魁祸首,只是胡得胜一人,除去用笔尖儿,把他扣住了,别人总要少加牵涉,省得把事情闹得太大了,那时又许僵住咧。
”
达空道:“你放心罢,这个我全都明白,况且这一纸状子,现在我自己尽能写得好,用不着去求人的。既然是自己动笔,还有个不瞻前顾后,处处全都虑到的吗?”李刚口中说好,便要起身告辞,却被小吉祥儿一把扭住道:“舅舅,我也要给我爸爸递一个诉冤的状子。”李刚道:“这个不用了,反正是一件事情,只要老师父的冤枉昭雪了,你爸爸的冤枉,还有个不昭雪的么?”小吉祥儿道:“什么叫作昭雪,我不明白。我只要问一句话,这场官司打赢了,那个姓胡的,是杀得了他,还是杀不了他?
”李刚道:“一定杀得了,你先放开手罢。”小吉祥儿道:“杀这个狗娘养的,到时候等我自己去动手。”说着,这才把他舅舅松开。李刚便走了。
这一天夜里,达空便在灯下提起全副精神,去作那诉冤的呈状。本来事情很为复杂,简略不来,更兼他要精心用意,自然格外费些气力,一直删改好几次,方才看着毫无渗漏,等到底稿起好,已是过了三更,不但十分疲倦,难以誊清,并且也怕勉强写去,要有错落之处。因此只得睡了。到得第二天,清晨起来,方才伏在案上,沉心静气的,把呈状写好了,那时已是将到晌午。吃过午饭,便忙着扑奔保甲局,把呈状送到收发处,又使了一些银子,请他赶快递上去,千万莫要压置。
经手人见有利可图,便一口答应下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