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姑太太、许夫人也出去各自安歇。兰生听了湘君的话,不知有什么心事,替他忧闷,那里睡得着,私和云锦说了,等祖母睡着,要想与湘君、燕卿等谈心,便私自到湘君、燕卿房里来。霞裳起来开了门进去,湘君等正要想睡,见兰生来了便和他谈心,兰生道:“刚才听得谢姑娘说出家这件事,断使不得。
天生你这位绝色女子,本来要你享世上的福。你肮脏了天也不喜欢,你若有意中的人,便随了他,岂不好?”湘君道:“此言虽是,但霁月难圆彩云易散,将来臭皮囊放到何处?人生百年,不过一刹那耳。朝露蜉蝣,言之可虑。”燕卿道:“你总是这等说法,若世上的人都是你这样不生不灭,便尽是活观音了。”
兰生道:“一些不差,我们儒者只知道,治国利民的事。就是劝你,为是一块美玉怕要弃在无用的地方。果能成仙成佛,还受世人的香火拜祷还好,只怕终无效验,就可惜了。”湘君道:“公子未曾读庄子乎?庄子云: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富者积财不得用,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寿者昏昏,久忧不死,形累之也。为形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又云:弃事则形不劳,道生则精不亏。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若不想出一个全神的法儿,真是与草木同腐了。”燕卿道:“不要和他讲了,愈说愈僻了。”霞裳接口说:“方才林姑娘说上海住的地方还没定,只怕要到一个姓冯的家里暂住,定了要到我们家里玩呢。”兰生笑道:“最好谢姑娘、林姑娘都要来的。”湘君笑道:“我们坐马车是便路,天天来不要厌就是了。”兰生道:“只怕请不到,就是二位定了地方,也先给我一个信。”燕卿笑道:“这个自然,还要请少爷过来光辉光辉。”兰生道:“到了那里,要叫人做诗登报么?
”
燕卿道:“这个到不要,大凡人怕出名,吾们随天而动,不必他人提倡。”湘君道:“说起来吾想着了,上年我从汉口回来,听得有一个人叫司香旧尉,要造一部章回书名《尘天影》,又名《断肠碑》,专要将我们女儿家的事编在里头,我等到要仔细些,不要弄出把戏来,被他在书里头形容,倒是笑话。”燕卿道:“我在天津也听得,管他什么,我做我的事,我快我的心。流芬遗臭,各有千秋,便是他把我们的春宫图儿画在上边,也不妨。”兰生等听了,都笑起来,兰生看他两个丫头,一个方脸丰腮面色如玉,一个小长脸儿眉目端好。
因请问名字,湘君指长脸的道:“他叫鹣儿,林姑娘用的。这个方脸的姓颜名舜华,我用的。”兰生笑道:“颜如舜华,真不愧了。”燕卿笑道:“他不但貌美,还是才丰呢。也能写字,也能做诗,也能算命,也能起课,也能收生,也能。。”说到这里,舜华笑着把燕卿打了一下,道:“你这林姑娘信口乱说,不知道嚼的什么?”燕卿也笑弯了腰,众人也都大笑。霞裳看表上已是二下多钟了,便催兰生去睡。这里湘君等方才就寝。
次日一早已到上海,湘君、燕卿过来谢别顾母、许夫人,顾母道:“现在见过,便是熟人了,这回子暂别,你们虽落劫青楼,也是良家出身,我们从来不肯轻看的。倘得空儿,到我们那里来玩玩。有什么故事,讲给我们听。我这个孙女儿很博学呢,今儿早上霞裳说你们两位都是博古通今的女学士,连丫头都通文理,也算难得,回来你们把我这个孙女儿考考究竟如何。”湘君笑道:“某等是燕雀,府上这位姑娘是凤凰,我等那里比得上。”珩坚笑道:“我等算得什么?
两位姊姊未免太谦。
倘肯枉驾,我等大家叙叙,倒是彼此有益。”兰生道:“可惜双琼妹妹不来,他造的机器玩意儿,你两位姑娘见了也佩服他,并且文学还好呢。”说着只见一个老妈子过来向湘君说:“行李都上了岸了,舜姑娘、鹣姑娘在岸上等着,冯姑娘那里已差阿钱送信去了,请二位上岸去罢。”二人遂拜别出来,这里顺唐到顾母处来说,老太太、太太等要耐性,不要走开。待我先到岸上,把零碎行李先发过去他们怕就有人来接了。我等自己的几辆新马车,必定也来了。
太太、小姐、少爷和体己伏侍的几位贴身姑娘坐马车,其余都坐东洋车。那东洋车已经发给了车票了,等我们打发人来了,请老太太等再走。顾母答应着,此时上下的人拥挤不堪。顺唐去了一回便有几个亲戚来接,一个是舒知三,一个是洪黾士,一个是庄伯琴。三个已略略表过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