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向吕昆道:“贤弟,安年伯既盛意谆谆,不必固执;况事已如此,趁我在此,过来拜了年伯如何?”吕昆只得将计就计,走近安老爷跟前。张寅吩咐安老爷家人取红毡,铺在地下;吕昆登毡,拜了两拜,站过一边。张寅也就到安老爷跟前道喜。安老爷道:“多谢贤侄作成,受老夫一拜。”张寅连连搀起,回了一礼,道:“[此]因前定,非小侄之能,何敢当此!”张寅恭喜吕昆。
安老爷将诗笺收好,命人掣去红毡,心中大喜:老夫为择婿一事,费尽无限心机,不意探手而得,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命人报知谈氏夫人,吩咐办酒。此一刻,家中大小等都已知道,总来恭喜。
安老爷见酒席尚未完备,邀了张、吕二人,各处散步。走到一处小书室,上有一匾,名曰“辟萝轩”,旁边一带柳树,里面影着高耸楼房,这就是安老爷的书室。张寅与吕昆进得辟萝轩,四下观望。只见那满壁图书,淋漓翰墨,乃是安老爷养静之所,轻易无人得到。安老爷命人取了香茗,每人跟前敬了一杯。安老爷说道:“今日奉屈张贤侄,却也不恭;改日自当另宴,奉攀一叙。”正言话间,只见家人前来,将酒席摆下。安老爷亲敬了三杯,道:“薄酒不堪入口,要请贤婿与张贤侄畅饮。
”
正在用酒之间,耳边只听得笑语盈盈,香风拂拂,几个女子前来到太湖石后站定。张寅眼睛最尖,只见那些女子的服色打扮,正是:
鹅黄鸭绿鸡冠紫,鹭白鸦青鹤顶红。
年纪总在二十上下,轻挑云鬓,淡扫蛾眉。你道这几个女子是何等样人?却是谈氏夫人房中几个侍妾:一个名唤春桃,一个名唤夏莲,一个名唤秋菊,一个名唤冬梅;临妆也在其内。听得府中择婿,这干女子瞒着夫人,都来窥探姑爷。见得张、吕二人少年风雅,各人心下思想:不知那日也嫁得这样一个俊俏郎君,才了得我们心愿。
不言众婢,只讲临妆抢在前面站下,用心观看。冬梅说道:“你与这二位相公有些瓜葛?”临妆道:“不要取笑!难道你们看得,我又看不得么?”这几个女子暗想:却也不怪他!他是小姐的人,将来陪嫁,定然是他,岂不关切?只见吕昆坐在首席,取着杯儿,招呼张寅;张寅定眼儿望着太湖石边。吕昆也知有人窥探,放下酒杯,朝前一望:只见临妆面目比前大不相同,站在太湖石旁,遮遮掩掩,欲要站将出来,又怕安老爷看见。吕昆望一望临妆,看一看安老爷,总怕漏出机关。
二人目目相觑,正是:
满腔心事难开口,尽在双眸两送情。
张、吕二人饮了半日,安老爷吩咐取下席,与两家的来人用;家人答应:“晓得。”一会,酒席已散,二人告辞而出。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吕太太纳采行聘 安国治奉诏出师
词曰:
一日沙场战罢归,剑锋藏匣马空肥,风穿伏虎莲花帐,尘锁蟠龙帅字旗。战策兵书无用理,六韬三略不须施。昨宵谈到功勋处,血迸金疮污铁衣。
这首闲词按下。
话表张寅、吕昆二人告辞,安老爷送出大门,一躬而别。张寅同着吕昆回来,告知母亲夫人。—连过了数日,准备聘礼,择了吉期,托出姜伯雅为女媒,行了聘礼已毕。
正逢乡试科举,张、吕二位相公命人顾下船只,将行李发在舟中,二人同往安府辞行。安老爷备了酒席,代他二人饯行。安老爷道:“但愿贤侄、贤婿此去,名题雁塔,早占鳌头。老夫竚听好音,等候捷报,自当牵牛担酒恭贺。不知贤侄、贤婿那一天荣发?老夫好来候送。”张寅道:“小侄、吕兄已经备了船只、行李,一概完备,即在今日动身。”三人正在饮酒,忽有家人报道:“圣旨下,请老爷接旨。”安老爷停下杯儿,暗暗的沉吟道:“今番龙旨,谅无差失。
”只得慌慌起身,望着张、吕二人道:“你们不必出去,且看今番圣旨为何,自然达知。”
安老爷离了书廷,来至内室,见了夫人,换了冠带,开了正门,摆下香案,在此伺候。安老爷立在大门外迎接。只见四个锦衣校尉,拥着一个钦差官在中间。那钦差纱帽玉蟒,粉底乌靴,骏马金鞍,其实富丽。后面跟着地方官儿。正是:
一封丹诰从天降,九重恩旨下云霄。
到得安府门首,离鞍下马。钦差进了大厅,居中站立,开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同边地胡寇哈思克衣衿贼扰乱边疆,据大同总兵飞奏前来,现今会同副将等员进击,总兵防守。贼势猖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