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轻将异姓联。千古英雄千古少,今人岂易说桃园。二人自结义之后,比前愈加情密,俱不消细说。那一年,忽值荒旱,米价腾贵至四两一石。赵相打从城里走了一遭,回到家中,闷闷不悦。王氏再三诘问其故,赵相答道:「孩儿非因别事,只为天旱年荒,米珠薪贵,似此坐吃山空,将来何以度活。意欲出外为商,又虑家内没人照管,所以进退两难,踌蹰不定。」王氏道:「我亦久欲令汝做些生意,只虑你从幼不曾远出,况兼行业颇多,不知做那一件,可以趁些利息。
今汝既要出外,岂不闻男儿志在四方,我岂阻你。即家内之人,倒也不消忧虑,少不得自有蒋三官看顾。但不知去到何处地方,置那一件货,可是稳当的么?」赵相道:「闻得湖广米贱,有一朋友与儿同姓,唤做赵云山,家累千金,向在六陈行内撺贩。儿已与他计议,若到彼处籴归,算来倒有五六分利息可趁。」王氏喜道:「既获好友提挈,不须疑虑,即应相约起程,我亦收拾些钗环典押,与汝凑作本资,多籴得几担也好。」
当晚母子二人,商议停当。次日早起,先到赵云山家里,约准了起身日期。随后又去请着蒋云,午后小酌。遂即置备鱼肉等件,买了一坛好酒。到得下午时分,整理齐备,就把蒋云请了过来,摆开桌子,捧出杯盘,却是时果五色,小菜十碟,荤菜十碗。蒋云道:「今日此酒,不知贤弟请着那一位尊客,却是这般丰盛?」赵相道:「愚弟不材,全赖仁兄覆庇,为此特设蔬觞,屈作片时闲话。」蒋云道:「自家弟兄,只须便饭,若用客礼相待,下次便不敢叨扰了。
」就此坐定。初时,把些衙门中事情闲叙,以后酒过数巡,赵相取出大杯斟满,双手递与蒋云道:「请兄满饮此杯。」蒋云再三推谢道:「贤弟,你悉知做兄的贱量最浅,为何今日把酒相劝,反是这般客套起来。「赵相道:「吾兄尊量,弟岂不知。只是这一杯鲁酒,非比等闲,兄若肯饮,小弟才敢有事相托。设或固辞,必然见怪,弟亦不敢启齿了。」蒋云只得勉强饮干,乃问道:「酒已领命,愿闻所谕。」赵相道:「弟因先父早背,老母相依,虽则痴长二十,未尝远越闾里。
曾闻男子悬弧以志四方,况值先业飘零,若仍株守,岂为长策。今又蹇值荒旱,米价骤贵,幸有敝友相挈,偕诣楚中。所恋恋者故乡亲友,一旦远别,岂能无感。所放不下者,老母弱荆,无人照顾。天幸仁兄谊同手足,向叨荫庇,谅不以弟出而即见疏,故特备一卮,屈兄言别。弟若出门之后,倘或有甚外事,并薪水空乏之处,俱赖一力周全,使老母得托惠存,荆人不致浩叹,皆出于仁兄之大渥也。倘蒙金诺,足荷□铅。」蒋云听罢,欣然笑道:「某虽谫劣,素以侠义自许。
况与贤弟,曾经订誓,言犹在耳。尔母即我之母,尔室即我之婶也。但请放心前去,不必系怀。」赵相大喜道:「既蒙兄见许,望乞上坐,请受小弟一拜。」蒋云慌忙用手搀起,赵相已是拜了下去,遂一同拜了两拜。赵相不觉泪流满颊,蒋云解慰道:「吾弟挟计然之谋,此行必然得意,何乃效儿女子之态乎。」王氏亦再三叮嘱道:「吾儿但要途中保重,早去早回。若外面杂务,自有尔哥哥照管,家中薪水,吾自把持。只望你多趁得几分利息,也不枉辛苦一遭。
」蒋云道:「吾弟主意既决,不知订于何日挂帆,劣兄当以杯酒作饯。」赵相答道:「只在明早起程矣。」蒋云道:「既已刻期,容当买舟相送。」
时已日暮,遂作谢而去。当晚,赵相又向冯氏,叮咛:「早晚谨慎门户,后生家切不可出头露脸。」冯氏道:「吾看蒋公度,虽则小节儿志诚可托,及细察其言貌动静之间,恐非良善君子。但虑君去之后,未必有益于吾家耳。」赵相笑道:「公度侠丈夫也,我试之已久,汝何多疑耶。」至晓起程,彼此互相嘱付,俱不消细叙。
单说蒋云回去,连夜整理酒肴,顾了船只,并那赵云山,一齐邀过舟中,殷勤相劝,直送至秀州始别。正所谓: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客情。 要知赵相去后如何?下回自见。
第二回 假肝胆蒋佛哥禅室偷香 诗曰:
浮生能得几多时,须学杨公畏四知。 綦缟足娱休妄念,不渔美色是男儿。 当下赵云山、赵相,过了自己的船,前往苏州进发。按下不题。且说蒋云,自从见了冯氏,时刻想念不忘。到得结义之后,虽则每日相见,怎奈赵相是个不出门的主顾,那冯氏又极贞慎,凭你着意殷勤,微言挑拨,并不肯轻露半点笑容。以此只得眼饱,无由着手。
那一日直送赵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