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仁甫、何三等,星夜赶回。到石门县,过了一晚。将及五更时候,即令开船。因值风阻难行,到得石门镇上,人家已吃早膳。急忙上岸,买了些鱼肉小菜,下船就开。忽闻后面乱声嚷道:「前边那只小船,慢开慢开,我回去要紧,搭我一搭。」众人回头看那岸上,并没有人叫唤,也不以为异。忽又闻厉声叫道:「顾家三叔与朱仁甫,俱是认得的,快些摇拢,我要趁回家去。」顾茂生便叫停了橹。掇转头来,远远张望,那有一人趁船。何三笑道:「这也作怪,青天白日,莫非遇着鬼了?
」吓得朱仁甫与顾茂生面色如土,不敢开口。赵敬椿道:「那里管他是人是鬼,快些摇了去罢。」刚欲把橹摇动,又闻喊道:「慢摇慢摇,省得我赶不上来。」那摇船的朱大、朱二,听着空里唤声不绝,吓得手忙脚乱。又被逆风一荡,竟将船头打拢岸边。只听得「乒其」一响,那船就动了几动,恰像有人跳下来的,便闻叹气连声道:「好了好了,已下了船了。都是相熟邻居,又值便路,凭你乱声叫唤,偏生不睬,却累我多走了二曲路程。「只管喃喃的嗟怨,那船板上又淅淅索索响动不已。
惊得顾茂生等四个,牙齿相打,一堆儿挤在后舱。又闻唤道:「你们舱内,不要挤做一处,我在船头上将就坐得的。」停了一会,又闻自言自语的说道:「倏又转着顺风了,可惜没有一扇布帆。「话犹未绝,只听得飕飕吹响,果然转着顺风。顾茂生只得大着胆,高声问道:「你还是神是鬼?趁着我船,却要往那里去?」那鬼应声道:「顾家三叔,你为何这等健忘,我曾蒙你另眼看觑,将着海棠许我,我就是杨阿爹家里的阿喜。别来未久,难道声音也听不出了?
」顾茂生道:「既是阿喜,闻得杨敬山差你到石门县去接取姑娘,你既会识水性,身边又无财物,为什么死在路上?今已幽明隔绝,还要回去何用?」那鬼道:「说起好苦,我那日独自摇船,怎奈风又逆,雨又大,刚刚过得石门镇上,忽遇海神经过,一阵旋风,船竟覆没。那海神又怪我冲犯神道,喝令左右将那铁鞭挝了数十,以此虽谙水性,命付波臣。那时船既随流远去,尸骸狼籍,谁为收管。只得哀告当方土地,蒙赐一餐。却因横亡新死,鬼簿未登。
又念家主厚恩,抛撇不下,矧且没有倚靠,东飘西荡,无处栖身,思欲回到家里。守候数日,又无一只便船。今蒙三叔带我回去,得见家主一面,真是万幸的了。」顾茂生又问道:「家主是人,你乃是鬼,你纵见他,他却不能见你,只怕去也无益。」那鬼哭道:「我自九岁上边就蒙阿爹抚养至今,可惜那老人家,只有一个儿子。家内现放着花米柴糠,多少对象,那里照管得到。我为此放心不下,急要回去,早晚间替他看管,不致被人偷了东西。就是那个顾四,也是一个不长进的。
有许多短处落在我眼里,我只是不说他。」赵敬椿道:「每闻落水死的要捉螺蛳,你却怎得工夫回去,替你家主看管?」那鬼道:「虽则均是堕河身死,原有两样。若是前鬼等着后鬼,三年讨替,须要摸足螺蛳三石,方离苦厄。若是阳寿未绝,不幸横亡,这却没处索命,那螺蛳亦不消捉得,随你东西南北,可以到处飘流。为此,我也是个不幸身故的,听凭回去,谁敢拘束。」那朱仁甫等,起初无不害怕,以后互相问答,话得高兴,连着朱大朱二,也忍笑不住。
因为转了顺风,将及傍晚,已隐隐的望见三塔,进入浜门。立见杨敬山立在岸上,远远张见。便问道:「三阿弟,你回来了么。」顾茂生笑道:「被着你家阿喜趁船,耽搁了好一会,只得载来还你。」船将近岸,那鬼就嚷道:「先到对门,放我上去。」俄而船头一动,又闻唤道:「我已跳在岸上了,将船放过去罢。」杨敬山呆着脸,看了一会,尚不知什么缘故。只听得面前朗声唤道:「阿爹好么?我就是阿喜,已回来了。「杨敬山抬头一看,那里见个人影,着实吃了一惊。
连忙走进家里,将那大门紧紧闭上。张氏惊问道:「日头尚未落山,怎就关门闭户?」杨敬山慌忙应道:「有有有鬼,有鬼。」只听得中门左侧,揶揄笑道:「阿爹不要关门,我早已走进在屋里了。」又卒然向着张氏耳边,高叫一声道:「亲娘,我就是阿喜,那日到石门县去,不幸风急船覆,堕河身死。今早得遇对门顾家三叔的船趁得回来。你们老夫妻两个,不用害怕,特来与你照管门户。」张氏听了许多说话,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与杨敬山商议道:「想是他横死在外,没有羹饭得吃,所以到家吵闹。
你快去买些纸锭回来,做碗饭儿送了他去,省得在此搅扰不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