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鬼应声道:「我唤黄仁,那阿喜是我的嫡亲儿子。」又一鬼道:「我即黄二,阿喜是我侄儿。」又一鬼道:「我是阿喜的母亲翁氏。」又一鬼道:「我唤翁忆山,翁氏是姑娘,阿喜是我表弟。」又一鬼道:「我是阿喜的嫡弟阿满。」又有数鬼,一连应道:「我等俱是阿喜的嫡堂兄弟,黄寿、黄五、黄必达、黄应祥。」逐一个应声方毕,那黄仁便呜呜的哭道:「你那为富不仁的杨大,害得我断种绝嗣,苦恼苦恼。」杨敬山忍耐不住,勉强应道:「你的儿子乃是堕河而死的,与我家主何云,反是这等抱怨,却不冤枉。
「那黄仁道:「我当初虽则欠米三石,与你转借数年,已是利上盘利。我既阖门遭着瘟疫病亡,只存一点骨血,你偏放他不过,勒作义男。这也罢了,为什么着他独自一个直到石门县去,以致覆舟溺死。及至魂魄无依,仍来归傍,无非念着主仆情义,替你照管门户。既不要你一陌纸钱,又不费了你的衣食,有何罪业。你反狼心愈毒,央着那邬道士将他牒入酆都,使我父子叔侄弟兄,不得会面。你这狠心忘八,还说道与你无干么!」那黄仁哭罢,众鬼又是敲盘击盏,一齐叫屈,连那器皿东西,无不叮当震响。
时已日色晌午,张氏只得淘米煮饭,又令顾四买些豆腐烧熟。拿了碗箸,正待吃时,莫想饭与豆腐,连那锅子都不见了。便向前前后后,到处搜寻,那里得见。落后开着后门一望,只见那一锅饭一锅豆腐,热喷喷的俱放在竹林里面,被着两只狗儿吃了一顿,已去了一半了。自此一连闹了数日,儿子媳妇被着丈人家里载去,只有老夫妻两个并着顾四,昼夜担惊,没处躲闪。
一日早起,顾四扯了杨敬山,出到门外说道:「何不仍去求那邬法师,把这些硬鬼,一齐牒入酆都,方得安稳。」杨敬山沉吟良久道:「我也有此意思,只为前番许他重谢,尚未送去,所以不好启齿。如今没奈何,只得老着脸皮,再去恳求一次。谅那法师,也不是个贪图货利的人。」说罢,便即如飞的一直奔到城隍庙内。问那邬法师时,已于三日前收拾行李,转到别处去了。急得杨敬山走头没路,自嗟自叹,怏怏而回。顾四道:「既是法师已去,也便将计就计,置备三牲礼物,并把细软东西,放在船内。
只说要到城隍庙去见那邬法师,把着大门封锁,打从城里转出南门,借一亲眷人家暂住几时。那鬼不见了人,自然散去。此计好么?」杨敬山与张氏,俱点头称善。连夜把那米谷箱笼,要紧物件,寄放在顾茂生家里。次日宰鸡杀羊,把那三牲整备停当,扬言要到城隍庙去。杨敬山扯了张氏,急忙下船。顾四橕开便摇,从着西门入城,转出南关外真如寺前,上南三里,借那族侄杨侍桥家里住下。将及月余,喜得略无动静。只是两家合着一副灶头,甚觉不便。
又过数日,密令顾四到顾茂生家,转央茂生开门进去,搬取行灶二只。那一晚,载到门前。刚刚把那锅灶拿进屋内,便闻一片声沸嚷道:「好了好了,已寻着了所在了。你这狠心的贼,真个奸滑异常。只说到城隍庙去,为什么却躲在这里。你道我等决来不得,谁想潜在行灶内,竟自来了。」遂又骂的骂,哭的哭,抛泥掷瓦,比前愈加喧闹。杨敬山同着张氏,面面相觑,又气又苦,又被杨侍桥夫妇十分嗟怨。寻思无计,便大声叫道:「黄仁黄仁,你既放我不过,我要这老命何用,你不如就捉了我去罢。
」那黄仁也厉声道:「你既下了毒手把我儿子揿埋黑狱,我也定要将你一家搅散,怎肯干血。」众鬼咬牙切齿,又齐声嚷道:「你在阳世,须使你夫妻子母不得完聚。若到阴间,还要把你乱刀碎剁。」杨敬山含着两行泪,向杨侍桥道:「这是我命中犯着,合该遭此冤业,省得在此带累你们夫妇,我今晚只得回去,死在家里罢。」杨侍桥道:「且再从容商议,何消这般着忙。虽则道,时衰鬼弄人,原非吉兆。然从来鬼神无形无声,就是人家常有怪诞不祥之事,亦不过风雨晦暝,才闻鬼哭,并那远年坟墓,始见磷火夜移,岂有成群作祟,白昼向人说话。
此真妖孽,乃耳目之所未经闻睹者。然与他争论何益。据着做侄的愚见,还须买些纸锭,置备牲宰,将他祭献。苦苦的求恳一番,或者得以远去,亦未可知。」张氏亦从旁劝道:「前番只为差了主意,把那孽魅驱遣,致有今日之祸。若徒以口舌争辩,岂能发遣得去。还该做着几碗羹饭,多烧楮帛,以善言苦求的为是。」杨敬山听说,登时置备楮、烛、酒果、鱼肉等件,又请着一个献神的何打笤,等至黄昏时候,铺设酒筵。那何打笤敲动锣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