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是疏脱不过的性质,十分知道我的人罢了,不十分知道我的人,没有不说我这人过于放荡,不堪任事的。我一旦出去干事,恐惧修省的还怕有人说我的坏话。再带着一房日本家眷去革命,无论知与不知的人,都有话说了,还有紧要的事给我干吗?人家哪里知道我这日本家眷,是我一个顶好的助手哩!我一个人去,将她丢在日本罢,不是我舍不得她,也不是她舍不得我。我和你自家兄弟一样,说给你不要紧。年轻的女人离开了丈夫,总有些不妥。她们日本女人把和男人睡觉这桩事本看得不算什么,她又是嬉戏惯了的。
我不打算娶她做女人罢了,既打算娶她做女人,这件事却是不能由她自由的。”
苏仲武道:“她和你感情好,又是司空见惯的人,你就不在跟前,我想她决不会有不好的事干出来,这一层你倒可以放心。”黄文汉摇头道:“不然!感情哪里靠得住?我在这里,她和我自然感情好。我不在这里,她又可以和旁人感情好的。我当面问址她,她说不敢说欺我的话,自己实在没有把握。她说这种事是一时的动机,不能预计的,任是谁人也没有把握。”苏仲武望了圆子一眼,忍不住笑道:“然则你去了,她硬非偷人不可?她自己都信自己不过,难道教你终日守着她吗?
她这话是怕你离开她,特意是这般说了恐吓你的。”黄文汉笑着摇头道:“不是!我和她并没说过嫁娶的话。我走了,她自然跟旁人,何必说这话来恐吓我?她对我从不说假话。这种话,在旁的女人决不肯说。她说这话,未必就有这种心不过她照着她自己的性质是这样罢了。只是她就不说,我也不便将她一个人丢在日本。这事情所以很难处。”苏仲武也低头踌躇,没有好办法。黄文汉和圆子坐了一会,告辞归家晚膳。
此时各学校都放了寒假,大家忙着过年。中国的袁世凯定了期明年正月初一日做皇帝,改了国号为“中华帝国”,改了年号为“洪宪”元年。在日本的留学生和亡命客都愤慨得了不得,没有什么兴致来闹元旦。元旦已过,第二日便是杨长子和苏仲武、黄文汉约了去江东梅园看梅的日子。虽也一般的没有多大的兴致,但是已经约好了,都存着不肯爽约的心思。所以不前不后的,三人都在八点钟左右到了苏仲武家。可喜这日天气晴朗,圆子装饰得非常齐整。
杨长子虽在日本多年,也看不出她是曾当过淫卖妇的。黄文汉向杨长子道:“你不是说去江东梅园看梅花吗?”杨长子点头道:“是呀!”黄文汉道:“江东梅园在南葛饰郡,舟车都不便,须得走许多的路。并且听说那里都是白梅花,不大好看。依我的意思,不如去看蒲田的梅林。那里红梅花多,都是很多年的老树。来去也很容易,坐京滨电车,到蒲田下车,走不到半里路就是梅林了。不知道你和老苏的意思怎样?”苏仲武道:“我是极赞成去蒲田的,因为我不想多走路。
”杨长子道:“既你们都愿去蒲田,就去蒲田也使得。黄样的奥样想必也是不愿多走路的。”苏仲武遂更换衣服,四人一同出来,坐电车到品川,乘坐京滨电车,往蒲田发进。几分钟的时间,便到了蒲田。黄文汉当先引路,途中已有许多往梅林的游客。男女老少都是穿戴得新簇簇的,一个个春风满面,活现出一种太平景象来。黄文汉看了,悬想自己国内今日的景况,不由得心中羡慕不已。
不知他们游梅林,有甚可纪之事,且俟下章再写。
第七十七章 睹物思人苏仲武作诗 逢场做戏杨长子吊膀
话说黄文汉等跟着三五游人,慢慢的向梅林走去。不一会便见一片很大的生垣,包围着一块数十亩大的地。里面高高矮矮的茅亭,望去宛如一个小小的村落。绕生垣尽是数百十年的老梅树,也有已开放的梅花,也有未开放的梅萼。杨长子笑向黄文汉道:“想必就是梅林了!”黄文汉点头道:“我却也没有来过,大约蒲田没有两个这般的所在。”二人说话时,已行到园门口。看那门楣上挂着“挹爽园”三个字的木牌。门外设了个卖门票的小桌子,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子,打扮得艳丽非常,手中拿着门票,与游人交易。
杨长子笑道:“这里用个小女孩卖门票,相宜得很。若换一个男子,或是一个老婆子,便不能引起游人的兴致了。”黄文汉道:“最是日本人会揣摩人家的心理,任是什么游戏场、商场,都是选了这一类的小女子当招待,以引来人的兴致。‘卖淫国’的名目就是从这里来的。不然,日本女人卖淫,何尝与他国特别?”
杨长子笑嘻嘻的向那女子买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