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齐拔出军器,一拥入城,逢人便杀。凌震听得鞑兵已经进城,仓皇失错。弃了印■,扮做平民,逃走出城。
坐了一号海船,径投张世杰去了。这里李恒取了广州,纵令兵士杀一个尽兴,然后留下一半兵士把守,自己仍带领战船回厓山去,适值世杰和弘范交战。却说李恒去取广州时,便绕道外海。此时回来,却径由内江出来,恰好在崖山南面,听得前面金鼓声与胡前声相和,知是交战。便指挥兵士,桨橹并举,直向宋寨后面,冲将进去。世杰亲赴前敌,与弘范大战,全军精神,都注在前面;不提防后面有兵杀来,吓的措手不及。李恒率领二十号船,横冲直撞,一直杀到中军。
各舰纷纷起碇逃走,军中大乱。
陆秀夫带着家眷,另坐一船,听得鞑船杀入中军,以为世杰前面兵败,连忙叫出妻子来,自己督着她跳下水去,然后过到御舟,祥兴帝正在吓的啼哭。陆秀夫奏道:“世杰兵败,鞑兵已杀入中军,孝恭懿圣皇帝已经被辱,陛下不可再辱,臣愿奉陛下以死社稷。”奏罢,取过那方卞壁玺投入海内,道:“此是我中国历代传国之宝,不可堕入胡人之手。”说罢,背起祥兴皇帝,走出船头,耸身一跃,君臣同溺。可怜从此日之后,中国人便没有一寸土地。好好的一座锦绣江山,变做骚胡世界了。
秀夫下得水时,李恒已到,杀上御舟,扯下龙旗,换上鞑子旗帜,一时宫人纷纷赴水,军中益发大乱。
探艇报到前军,世杰与弘范两个还未分胜负,闻报连忙收兵回救。弘范自后掩杀过来。世杰不敢恋战,奋勇退回,入到中军时,人报:“陆丞相义不受辱,/奉了皇帝赴海归神。”世杰叹道:“天亡宋也。”此时中军各舰,五零四散,已不成阵列。
世杰寻着了杨太妃御舟,奏道:“陆丞相已奉皇帝殉国,臣愿奉太妃,杀出重围,访寻赵家宗室,再立后嗣。”杨太妃大惊,哭道:“奴流离数年,不过望抚育皇帝成人,以报先帝。今皇帝已经殉国,奴岂有独生之理?望将军访求赵家宗室,共图恢复,奴死亦无憾矣。”说罢,推开船窗,翻身落水。
世杰抢救,已经不及,只得仍过坐船,望见前面一千号大战船,已经断了铁缆,四散分开,多半已换了鞑子旗帜,忠志之士,纷纷落水殉国。回顾只剩了十六号战船相随,便奋力夺路,冲出重围。十六号船,又只剩得十号。又遇了狂风大作,波浪掀天,世杰号令众将道:“我冲出重围,并非逃生,正是求死,不过不愿将我这干净身躯,死在骚鞑子之手罢了!我今便凿船自沉,尔等兵士,有愿逃生的,只管各自散去。”众兵一齐大呼道:“我等愿随将军,尽忠社稷,不愿偷生。
”说罢,也不等凿船,纷纷赴海。世杰叹道:“愧煞一班反颜事敌之臣也!”说罢,也一跃自沉。这十号船,飘在海上,空无一人。正合了一句古诗:“野渡无人舟自横。”
且说张弘范大获全胜,便率领大军,杀奔崖山而来,用藤牌挡住了弯箭,一拥上岸,任情杀戮。胡仇本来奉了世杰将令,留守崖山,及至鞑兵上岸,情知抵敌不住,然而徒死无益,于是杂在难民之中,走到海边,觅了一号渔船,出海去了。这且按下不表。
却说弘范攻下了崖山,就在祥兴帝的行宫,置酒大会。又在那里磨崖勒碑,刻了“张弘范灭宋于此”七个大字。他自以为莫大之功,要为天下后世,留个古迹。谁知后来到了明朝,有一位大儒者,姓陈,名献章,表字公甫,生在新会白沙乡,人人都称他“白沙先生”。这位“白沙先生”,见了他这七个字,便道:“这七个字记不尽他的功劳,待我同他加上一个字吧。”便在“张”字上面,加上一个“宋”字,变成“宋张弘范灭宋于此。
”看官,张弘范的初心,勒了这块碑,不过要记他替元朝开国的功劳,谁知被陈白沙先生轻轻的加上一个宋字,反记了他背叛祖国的罪恶。正是要求留芳千古,转变了遗臭万年。此时媚外求荣诸君,也要留心提防,不要后世也出一位大儒在台衔上面,加上中国两个字才好呢!
闲话少提。却说张弘范磨崖记功之后,便班师回大都去,仍把文大祥安放在后军,一路同行。经过吉州地方,天祥身经故土,想起当时克复及以后失败情形,不胜愤恨,遂不吃饭,打算绝食而死。说也奇怪,俗语说的,七天不吃饭,便要饿死。这位文丞相,却是不吃了八大,依然无恙。没了法,只得仍旧吃饭。
一路上缓缓而行,直到十月,方才到了那个甚么大都。张弘范便去复命,并奏闻捉了文大祥来。元主忽必烈便叫张弘范劝他投降。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