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就露表请朝,连兵讨贼,岂不是身名俱泰,终始两全。”侯节度道:“承教承教,下官便振旅长驱,参军望同心犄角。”参军道:“愿依大树,一借前筹。”侯节度道:“权且告别。”韩参军送节度去后,说道:“我数日间又要从侯节度赴义河阳。长安渐近。先遣一介西行,讨问柳姬所在。这般乱后,纵好,也只留得一身了。如今把个练囊,盛着白金百两,权寄他为朝夕之费。哎,柳姬,柳姬,想起你来,且都不要说别的。只你那窈窕的身儿,温存的性儿,也就有无穷想处。
我与你在家时,少什么唱随,管几多风韵。我就把此意吟成一诗,题在练囊之上。”遂沉吟一霎,写道:“章台柳,章台柳,昔时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诗已题了。“想我柳姬,到渭河相别,眉峰锁黛,泪雨成珠。道是若逢江上使,须寄陇头人。我别去数年,那泪痕点点滴滴,尚在那衫儿上,却才寄得这一封书,叫他怎不怨我。”不觉泣下。“只一件,这几年长安城中,闾里成墟,门庭易主,知可寻得他着么?奚奴那里?”奚奴道:“有,相公有何使令?
”韩参军道:“我命你去长安,寻访夫人消息。”奚奴道:“盗贼纵横,关途阻塞,怕还去不得哩。”韩参军道:“长安久已平复了。只是我羁身王事,不能早归。这里有白金百两,先寄夫人用度。咳,昔日秋胡的妻,怨其夫怀金陌上,投水而死。我却不是那般人。这练囊上是寄夫人的一首诗。”奚奴道:“相公不久还朝,且少忧忆。小人去长安,一定寻个下落。”韩参军道:“奚奴,早去早回,到洛阳城来会我。”奚奴道:“理会得,俺去也。
”正是: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第十二回奚奴问息逢尼院光弼功成奏凯歌话说轻娥在莲花庵修行,真是:雾卷黄罗帔,雪雕白玉冠,野烟溪洞冷,林月石桥寒。因想起前事,说:“向为兵乱,与夫人中途相失,来到华山,得遇李王孙,就此庵中做了道姑,不觉又是数载。想我夫人,虽曾削发为尼,不知当时得到法灵寺否?我纵然游方之外,岂无恋主之情,这几时好生放他不下。闻得昔时神僧杯渡,列仙御风,相见何难。
今日我还不能到此境地,等与李王孙说,我还下山去,到长安近处,访个消息,却不是好。”把轻娥欲下山访柳姬消息按下不题。
且说那柳姬,托身法灵寺中,想起韩郎,说道:“他参军河北,近说转徙山东,多只为王事贤劳,贼徒猖獗,因此尺书不及,—价无闻。哎,我奇迹在此,就是你有个人来,教他何处寻我。想我两人,拈成一段风流,也亏杀李王孙周全。但百年无多,不能常常厮守,思想起来,觅什么封侯。的番兵乱,便是杨妃,也死在马嵬,真是薄命佳人,竟将金钿虚投碧海了。我如今暗藏机彀,暂向空门,只是我累这头发了。你看转轮藏中,有经在此,且翻一翻。”按下柳姬看经不表。
且说奚奴,持着练囊走来,说:“俺相公着我到长安访柳夫人消息,这长安兵荒之后,真个是第宅皆新主,衣冠异昔时,那里去寻他。听得一路人说法灵寺那里,有个尼姑,姿色双绝,原是官宦人家,到像俺夫人的行径。俺一直投这里来。呀,那弹堂上一个尼姑翻经,果然与夫人一般,且竟去问他。”进了禅堂,说:“柳夫人,韩相公有信在此。”柳姬道:“客官何来?是甚柳夫人呢?”奚奴道:“夫人你怎忘了,小人是奚奴,相公特遣来寻访夫人。”柳姬仔细一认,说:“呀,果是奚奴。
”含着眼泪问道:“相公好么?”奚奴道:“相公平安,小人来城里城外,都已走遍。偶来此处,不意得遇夫人。”柳姬道:“你还想寻章台旧第么?万分不能了。”奚奴道:“相公寄来练囊,书就在上面。囊里有白金百两。”柳姬接来一看,原来是一首诗。念了一遍,说:“哎,这却说差了。纵使长条似旧,怎猜做陌头垂柳。他只道我还似当时哩,那知道,腰细渐渐惊秋了。相公一向在何处?敢他也忆着长安么?”奚奴道:“相公参谋淄青,长安不见,每日生愁。
今烽火少停,故此遣小人,赍百金,特地相投。”柳姬道:“我出家人,要这金来何用。”奚奴道:“权作斋供,相公回来,另有区处。”柳姬落泪道:“知他儿时回归?”奚奴道:“且免愁烦,归期只在清秋了。相公颙望回报,夫人作速写书。”柳姬道:“我也把鲛绡一幅,写诗一首答他。”悲吟一回,说:“我这首诗,管着许多心事,新怨旧愁俱在中,写道:‘杨柳枝,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