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谈去了。吴一官在门前,问起江升近来之事。江升便把主人嫖荡,今日受打,意欲他图之事,说了一遍。吴一官道:“我们相公起行之时,原要带一个久惯江湖、老成能事的进京,只因一时少有,将就带我两人而来。若江阿哥肯去,我对相公说知,必然收用。你心何如?”江升大悦,道:“吴一哥若肯作荐,一路上程途之事,我俱会得,十分停当。千万替我留心。”吴一官道:“我相公今日花园有酒,此事不及说了。明日午前,你可到骡子巷何媚娟处来讨信。
”江升道:“全仗,全仗。”
只见里边送客出来,江升别了回寓。一路心中想道:“我们主人恋的正是媚娟,原来公子也在他家。明日去时,倘遇见主人,如何是处?”又想道:“倘然遇见,只说来寻主人,胡答乱应便了。”
次日挨到午前,竟到骡子巷去,远远望见主人与冯人便摇头摇脑,讲话而来。江升躲过一边,候他过去。只听见冯人便口中道:“明日一定起身去了。”江升躲过主人,寻到媚娟之家,吴一官正在门首,撒手问道:“昨蒙阿哥所言之事,今已如何?”吴一官道:“对相公说过了。相公道:‘既是老成能事,可叫他来见我,收用便是。’你且站站,我先去禀知,然后引你叩见。”吴一官去不多时,出来引了江升进内。只见相公正与媚娟下棋,江升叩头立起,站在一旁,偷眼看娟娘时,果然好朵花枝,想道:“怪不得我们主人迷恋!
”
公子下完了这一盘棋,数时,是公子输了三着。公子回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江升道:“小人叫做江升。”公子道:“我家姓王,改作王升罢。我明日起程进京,你须在此俟候同行。”江升道:“谢相公。”就替公子打扇送茶,添香斟酒,服侍了半天。晚间到自己寓中,收拾铺陈衣服,不觉泪下腮来,想道:“主人,主人!非我负你而去,若然在此,你我俱无结果。我今随公子进京,倘有好处,还来报答主人也。”锁了寓门,竟到公子寓中过夜。
次日,公子果然起程。江升恐怕主人撞见,一早禀过公子,先到城外寻船俟候。正是:
人生聚散似浮萍,今日维扬后帝京。 主仆一朝离与合,王升原是旧江升。
公子傍午起行,干城与人便早已在外候着。公子出门,二人随即进门。干城见了媚娟,就如拾了一件无价之宝,喜之无极。媚娟伏侍了公子三四日,小心矜持,就如陪阎罗的一般,十分不耐烦,如今见了干城,就如见了亲亲的丈夫,欢容笑口,潇洒唱弹。干城捏手捏脚,就携媚娟上楼,抱抱亲亲道:“小生这几日之间,独舍姐姐,魂灵欲出,几乎断送杀也。”媚娟笑道:“妾亦犹是。”二人遂相抱上床。
冯人便与桂妈说此闲话,见二人上楼,久不下来,想必是赴阳台了,心中有事,一别而行。忙忙走到锁店中取了钥匙,远远望一望干城的寓门,是锁的,又东西顾探,不见江升,便大模大样,摇摇摆摆,走到干城寓门边,堂堂然将匙儿开了寓门,一头进内,寻出拜匣来,将锁环扭断了,取出匣中银子,藏些在腰,藏些在袖,又堂堂然,大模大样,仍旧锁了寓门,摇摆而去。此时虽有两个邻人看见,都道是干城央他来的,全不关心。
冯人便窃了银子,竟到城外家中,买些酒肉,烧个招财福纸。晚间,将银计数,乃是三十封,每封俱是十两,当晚计较了一夜。次早起来,竟到瓜州地方,寻了一所精洁宽大的房子,陆续置些雅当的家伙。中堂挂一幅古画,四边俱贴了名人的斗方手卷。讨一对小使,收一个管家,竟做起清客来。
一日,那防边海的官兵调换进京,到瓜州,将徐海帐下的宫娥卖与民间。冯人便得知,就去官兵行伍中踏看。看得一妇人标致异常,骨格有些相像媚娟,官兵要五十两,竟用五十两讨了回来。随即又用二十两买了两个粗花大叶的,做了服侍。竟招接任宦男女客官,朝朝欢乐,夜夜春风,好不受用。只丢得那江干城苦到头了。正是:
不结子花休要采,无义之人切莫交。 交时甜口浑如蜜,擂断头皮斫断腰。
且说干城在媚娟家,恋了半月,见媚娟带来带去是这几朵花枝,穿来穿去是这几件衣服,意欲替他打些奇巧首饰,做些轻薄时衣,走回寓中取银。只见寓门锁着,心中恐怕江升走来,又要阻劝,忙到前面铜锁店中,叫了锁匠来,扌典开进内。取拜匣看时,吃上一惊,正如:
一片青天逢霹雳,满腔热火遇冰浇。
看那锁儿竟已扭断,内边三百银子竟没有了。开口摇头,跌脚叹气,呆了一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