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饭后,我同你亲家到二姐姐家去过就到你那儿来,叫妹夫在家等着,我给你送盘费来。”金夫人连声答应说道 :“这真 是姐姐的培植,只好将来图报。”王夫人道 :“姐妹们说什么 报不报呢!” 柏夫人道 :“早半晌,刘大人亲自送了契来画押,你妹夫瞧见上面写着’姻伯’二字,心中很喜欢,赞道:
‘话也说的简绝。’亲自画了押,交刘大人带去。我那天听见姐姐对我说过,桂妹夫起不成身,要帮他盘缠。今儿刘大人去后,你妹夫说道:‘桂老三这可有了起身的信儿。’”金夫人道:“原说是今儿领凭,不然前几天也就领了凭。因为凭科的经承要八十两银才给咱们办凭,你妹夫只给他三十两银,他那里肯依呢?家里是当不出这些,所以就耽搁下来。没有法儿,又托人去同经承商量,许下他五十两银,请人担着,这才许了今日给凭呢。咱们这会儿只要有了盘费,三几天就可动身。
那几只破箱子,很容易收拾,倒是你妹夫那几本破书,他是不肯丢掉的。倒有十几板箱。”王夫人道:“咱们这些人家就靠着这几本破书,如何肯丢掉呢?我前日给刘大人的交单,样样都给了他,就留下一楼书不肯丢掉。过了明日,叫家人们收拾,先发下船去。余外的也就容易收拾了。”平儿道:“亲家姐姐为什么不同咱们一堆儿坐船,热闹些儿不好吗?”金夫人道:
“我很愿一路同走,就是你亲家嫌水路过慢,他拿定主意要起旱走。这几天的车价也倒不很贵,拢共拢儿五六辆大车也就够了。两乘驼轿,一辆二马车。说起来咱们的行李有限,倒是长随们的多。自从得了这地方,各处荐的有三十来个,再加着原旧老家人有几个,拢共有四十多个。还有上房的丫头,媳妇们也还有十几个。这会儿老爷的盘缠少,也顾不得他们,只好将将就就的起身。要依着他们的性儿,再雇些车子给他们,也是不够的。”柏夫人道:“这原是要顾自家的力量,不能够随他们的意思。
”王夫人道:“咱们大大儿饮两杯再说。”珍大奶奶吩咐蓉儿:“你让让妹夫的酒,别你一个人儿先喝醉了。”金夫人笑道:“堂儿的酒量那里对得过大哥呢!”不言太太们欢饮之事。且说宝钗等在绿竹斋,五个人情投意合,饮酒谈心。珍珠道:“咱们姐妹五个今儿要吃个大醉。眼见得五妹妹就要起身,我同宝姐姐也就在二十前跟着太太回金陵,四妹妹是秋间同妈妈回南。咱们在地儿的姐妹,只有大姐姐一人在京,他是不到那儿去的。这才叫做胜会不常,盛筵难再!
”芙蓉、蟾珠道:“三姐姐的话不错,咱们今日这一乐之后,不知这辈子可还有一日相聚在一处,照样的乐这么一乐。”蓉大奶奶们一齐掉下泪来。宝钗瞧见,不觉吃吃大笑道:“你们这四个人,都是一刻离不得娘的奶孩子。且都别哭,每人大大的喝三杯,我讲这个理给你们听。”丫头们正在斟酒,只见电光直射,霹雳交加,风雨大作。宝钗道:“这风雨雷电,都是你们四个人哭出来的。还不快些饮酒欢笑,以感天和!”于是,五个人都换上大杯,彼此对饮。
众人饮过三杯,宝钗道:“你们听我说,人生在世总逃不了离合悲欢这四个字,自从一个人生下地来,他就粘紧在身上,任凭你想什么法儿再也去不掉这四个字。须得到西方莲花池内用八功德水浸透了他,再刮以慧剑,擦以宝砂,然后才将这四字去掉。再不然,到太上老君八卦炉内,照着孙悟空蹲在里面炼他五百年,也可以炼掉。舍此二处之外,则人人身上总带着这四个字。人身上既有这四个字,然后生出无数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一切种种皆由此而起。
这四个字,亦因人而施,若遇着聪明智慧的,他就聪明智慧的离合悲欢;若遇着痴愚蠢拙的,他就痴愚蠢拙的离合悲欢。他之所遇不同,而人之用他不一。虽是他粘在我身上,用与不用,其权在我。我要用他,他不敢不依着我悲欢离合;我若不用他,他也断不敢叫我离合悲欢。其中道理,一时难以说尽。就指日前柳大兄弟同张大妹妹他们两个,与咱们风马牛不相及,如何有离合悲欢之事?是琏二哥忽然遇见,岂不是同他合了吗?你不知琏二哥同他河干相合的时候,已就有了长亭离别之事。
咱们替张大妹妹料理完姻的这一次,也就定下了临歧分手的这一悲。可见这四个字是一定而不可移的。是人去用他,不是他来用人。况且那天咱们见宝兄弟,你不听见他说’缘深者相聚日多,缘浅者分离日早’。
他虽指我同他夫妻缘分而言,但我瞧着天下事大都皆然。所以我自此以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