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赶忙下车,叫家人媳妇们先请二奶奶下来。众家人答应,忙将宝二奶奶扶着打旁沿儿出来,牲口正在惊乱,嫂子们走不过去,家人们着了急,只得将二奶奶抱下车来。珍珠也下了车,贾府的奶奶姑娘、丫头媳妇都站在街上,那瞧的人越挤越多,四面站满。珍珠同宝钗同坐一车,宝月坐上原车。宝钗吩咐将那一辆车拉到宅里去,把赶车的拴起来。家人们一齐答应,过来拴人,早已跑的不知去向。此时牲口俱已安帖,贾府赶车的将那一辆车轮卸了过来,安在宝二奶奶车上。
珍珠道:
“那辆车上坐着是个什么人?”家人们回说:“车里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在那里哭呢。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跨着辕儿,倒像是个贼。姑娘、嫂子们下了车,他尽瞅着,叫奴才们一顿鞭子打的滚了蛋儿。”宝钗道:“这是赶车的不是,不与坐车的相干,咱们将他的车轮儿换去,丢那姑娘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叫嫂子们将那姑娘扶着到他们车里同坐,带到宅里,自然有人来领他,倒还放心。吩咐嫂子们,好好的对他说,别骇唬他。”家人连声答应。有两个嫂子过去,将那姑娘扶下来,坐在他们车里。
那姑娘急的只是发颤,嫂子们用言安慰。贾府赶车的将那车帏、车褥都卸下来,又将他的牲口拉着,一同回宅。
宝钗、珍珠吩咐到祝大人宅里去瞧过,再回家去。途中闹了半日,已是起更天气。赶到祝大人宅里,将交二鼓。宝钗、珍珠走到里面,柏夫人问道 :“你们这会儿才回来吗?三姨娘 到你家去了,他们明儿一早起身。你太太在长亭给他们备早面。
我是不去送他,明儿叫芙蓉同两个姨娘送送罢。”宝钗道:“老爷今儿好些吗?”柏夫人摇头道:“比昨儿晚上好些,这会儿吃了二煎药,沉沉的睡着呢。我实在愁的要死!”珍珠道:“妈妈的身子更是要紧。”柏夫人流泪点头道:“你们也辛苦了,回家歇歇,明儿又要出城。”宝钗们辞了太太就回家去,祝府里差人点着灯笼,送回荣府。进了大门,见桂太太车马都还未散。宝钗们走进垂花门,该班的马嫂子回道:“太太在同桂太太都在琏二奶奶院里,刚才散席。
”宝钗、珍珠、宝月赶着往东院里来。王夫人问道:“怎么这会儿才来?叫我们等的着急。”桂太太道:“今儿亲家妹妹给我饯行,又送席去请亲家同女婿。今日我吃斋,很叫他费事。”宝钗道:“有什么费事?明日就要分手,也应该请过来坐坐。我同四姑娘们闹这一天,任什么儿也没有沾着口儿。”
平儿道:“大嫂子给你们留着饭呢。”桂太太道:“既是这样,夜已深了,我还有些零碎要去收拾,让他姐妹们吃饭歇息,明儿早上到长亭拜别罢。”王夫人不好强留,桂太太同蟾珠辞了众人,升车回去。平儿跟着太太来到上房,王夫人吩咐宝钗们就在上房吃饭。宝月将庵中之事回过一遍。宝钗道:“我还得吃杯热酒。刚才道儿上大大的受了一惊,这会儿心神还没有安稳,不敢吃饭。”王夫人问道:“为什么受惊?”宝钗、珍珠将庵里留住不放,宝月定计私下进城,车惊闹事前后说了一遍。
王夫人问道:“那个姑娘呢?”嫂子们答应,在底下听事房里。王夫人道:“你们好好的同他上来,我瞧瞧。”宝钗道:“也好,就叫他同着吃碗饭罢。”嫂子们答应。去不多会,同那姑娘进来,见太太、奶奶们都拜了一拜。
王夫人看他虽是贫家女儿,倒生得端庄美貌,约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两眼哭得通红。身上穿着旧纱衫子,旧桃红单布裤子,扎着裤脚,两点点小脚。太太、奶奶们瞧着,倒很欢喜,问他道:“姑娘,你姓什么?家里还有谁?姐妹几个?你父亲是干什么的?今儿是到那儿去?你不要害臊,只管说给我听。”
珠大奶奶叫丫头端张杌子,给这姑娘坐着吃饭。那姑娘见太太们如此款待,才放心抬头观看,向着众人瞅了一遍,低头不语;又将宝钗不住眼的瞧了一会,似欲有言羞难启齿。丫头们端过杌子,宫裁让他坐下。只见他红晕桃腮,忍不住眼泪纷纷的指着宝钗问道:“你这奶奶不是宝姐姐吗?”宝钗听说忙放下杯子,拉着他细看了半日,说道:“你倒有些像韩二姑姑家的友妹妹,不知是你不是?”那姑娘听说,拉着大哭道:“宝姐姐,我正是友梅。今日遇见你,我就有了性命。
”宝钗十分惊异,忙问道:“你们回去这些年,怎么在这儿呢?”王夫人忙问道:“是咱们的亲戚吗?”宝钗道:“他是咱们本家二姑姑的女儿,名叫友梅。二姑姑嫁在韩家,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