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老太太同太太们不到,其余姨娘、小姐、奶奶、姑娘都来送殡。镇江合城之人,无不赞婉贞节烈可敬。周惠夫妻完结葬事,赶着到宅里来磕头,又到各处叩谢。这些太太、奶奶都因他生好女儿,从此俱另眼待他夫妻两个。
梦玉自婉贞不在之后,悲伤成病,每每对空咄咄自语。海珠姐妹深为以忧,多方解劝,总觉举念皆悲。这日正是十月中旬,月凉如水。梦玉请过晚安之后,老太太吩咐各去安歇,随将海珠这些姐妹都邀到荫玉堂去闲话。进了垂花门,刚走到宝书堂的台阶上,秋瑞将梦玉拉着道 :“你们看,那边站的不是 婉妹妹吗?”众人吃了一惊,一齐站着定睛细看,很像是婉贞站在那大炕旁沿儿。九如胆量最好,抢着走上前去 ,叫道 :
“婉妹妹,你也舍不得咱们,回来瞧瞧吗?”赶到面前并无影响。众人十分叹息,四围看了一遍,寂无影响。走到上房安和堂来彼此坐下议论,都说分明是他,忽然不见。梦玉道:“怎能够接了他来,问问可有去不下的心事?”芳芸道:“除了神仙,别人也找他不着。”秋瑞笑道:“我虽不是神仙,若要找他来,也还容易。”梦玉笑道:“只怕未必有这样手段。”汝湘同九如都说:“三姐姐从不说谎,想来有这本领,何不试演试演。”梦玉道:“好姐姐你真有法儿,将婉妹妹叫来说说话,咱们明日公分请你。
”秋瑞笑道:“叫他来倒容易,要说话是不能,只好彼此见个面儿。”梦玉道:“就见个面儿也是好的。”秋瑞笑道:“这事可一而不可再。千记别叫老太太知道。”海珠们都说:“偶一为之,以后再不烦你就是了。”秋瑞应允,叫众人都尽一边坐着,对面放一张合几,摆设几样花果,点上一对蜡,焚起一炉沉香。吩咐姑娘们站在门边,不许放人进来。
用笔墨画了两道符,在烛上点着,梦在香炉里面。走过来同众人坐在一处,看着那炉里的香烟结成一片,慢慢升起,就如一段白云罩在香几。那两只红烛也不甚光亮。那片香烟冉冉散开,只见一人站在香几旁边,全身皆露。众人定睛细看,真是婉贞,面貌如生,惟胸前烂然皆血。众人瞧见无不伤心,掩面而泣。
梦玉那里忍得住,高声叫道:“婉妹妹你死的好惨!”一言末了,放声大哭。那烛光忽然大亮,婉贞寂然不见。秋瑞忍着伤心将梦玉再三劝住。姑娘们赶着撤去香几,收掉一切花果、香烛,又给大爷同众位奶奶倒茶。海珠姐妹正骗着梦玉说话,只见李祥的媳妇走了进来,笑道:“奶奶们都在这里热闹,叫我到处好找。”秋瑞道:“老太太叫咱们吗?”李家的道:“老太太同太太们正看着牌呢,是我来找大爷同奶奶们说话。”梦玉道:“找咱们说什么?
”李家的道:“今日凝秀堂在垂花门要了派收租各家人名单,内中有陆进告了假,给素兰姑娘去料理下葬,单子上倒将他开上。
李祥因昨日不舒服,睡了半天,又没有什么大病,倒不开上。我这会儿见李姨娘,央及他将李祥添上。他说门上开进来的单子,是不能添改一个的,有垂花门的图书记号,比不得别的单子随便写过。只好等着有别的差使,再将李祥开上罢。大爷想,李祥遇着苦差使,再也少他不了,什么事都干,倒也不知赔过多少钱。略好点儿的差使,就不派他,真也太不公道。我这会儿来见大爷同奶奶们,看顾我夫妻两个,等着明日太太派人的时候,说个情儿,将李祥派上,还求个大庄子才好。
等他收了租子回来,带点儿屯里的东西孝敬孝敬。”梦玉笑道:“这很容易,不拘大小庄子,总派他一处。我可以想着法儿去求老太太。若是要拣着方向那断不能。屯里的东西全然不要,只要他多带些倭瓜子儿回来,请众位奶奶罢。”李家的满口应允,谢了又谢。惹的海珠们都觉好笑。梦玉道:“李嫂子,你到垂花门去传话,叫茗烟进来,我有话说。”
李家的答应,出去到垂花门对徐大奶奶说 :“大爷叫茗烟 进去说话。”徐大奶奶道 :“茗烟今日是那边的班,你要到怡 安堂的垂花门去传话,他才知道呢。”李嫂子听说,赶着走如是园到怡安堂的垂花门,对廖大奶奶说 :“大爷在安和堂叫茗 烟进去说话。”廖大奶奶赶着传话出去。不一会,茗烟进来。
廖大奶奶给了他一盏垂花门的灯笼,叫他就走如是园过去。茗烟拿着灯笼走过景福堂,低着头一直往如是园去。 此时,桂夫人尚在介寿堂未散,祝筠亦未进来。怡安堂卷棚下及两边廊下,都点着挂灯、壁灯,映在那凉月之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