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夫人命秋瑞、芙蓉同着惜春、珍珠去接。四个姐妹离了云房,刚转过竹林山子,只听见有人叫道 :“哎哟!这是那里说起!”不知那人是 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梅秋琴即景题桥 贾探春因惊见母
话说秋瑞几个走出云房,刚转过山子石,听见有人叫道:“哎哟,那里想起今日还得见面!”珍珠、惜春见是王夫人同着几位太太,后面是宝钗、巧姑娘同了好些面熟的姑娘、奶奶们。珍珠、惜春赶忙抢上几步,一边一个拉着叫了声:“太太!”止不住泪随声下,十分伤感。王夫人悲喜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了相视而泣。宝钗、巧姑娘也是喜极而悲,彼此哭了一会。王夫人说道:“且见过二婶婶们,到里面去慢慢再说。”桂夫人们也倒像见了亲人一样,又悲又喜。
宝钗指着一位一位都相见施礼。方才完结,抱琴过来拉着姑娘放声大哭。
珍珠瞧着不胜伤感。宝钗道:“金山寺的佛爷怕你撕嘴,还要在他肚子上拼命,他赶着将你姑娘送来还你。这会儿瞧见应该大喜,怎么倒哭的伤心?”王夫人们都转悲为笑。一路走着,已来到云房。柏夫人瞧见真喜出望外。姐妹两个先吊后慰,异常亲热。桂夫人们都挨次道惊问好。珍珠、惜春俱一齐拜见已毕,给王夫人磕头,又同宝钗、巧姑娘施礼,接着是芙蓉过来相见。王夫人同宝钗见他骨瘦如柴,病容满面,拉着手劝慰了几句。太太们刚才坐下,董家的上来磕头销差。
柏夫人道 :“幸亏姐姐差这董嫂子来,很得他出力,一路上夫 妻两个全不辞劳苦 。等我到家后再谢他们罢。”王夫人道 : “我家人就是妹妹的家人,他们应该出力伺候才是。怎么要谢 呢。”柏夫人道:“将来姐姐赏他个好些的差使酬他的劳罢。” 王夫人应道 :“妹妹所嘱我谨记在心。”
入画上来给太太同宝二奶奶、巧姑娘磕头请安。王夫人拉着叹道:“好孩子,你居然跟定姑娘,不嫌清苦,也做了道士,很难得。你见过各位太太、奶奶、姑娘,赶着去点上灯罢。”入画答应,磕完头出去料理灯盏,又点上几支素烛。董家的帮着倒茶,袁可石一同去料理伺候。王夫人老姐妹两个叙谈别后之事。桂夫人、秋琴同惜春相谈近况。宝钗、芙蓉、梦玉连着掌珠、梅春、修云同那些奶奶们拉着珍珠说不了的说话。虽是十月天气,因为人多,云房甚不寒冷。
正是:
天高月破残云出,野旷风惊蠹叶飞。那大殿上晚钟初响,与树梢上宿雨淋淋断续相应。秋琴道:“此景此声,不亚寒山寺夜半钟声。你们在坐诸人,除珍姑娘、惜姑娘外,只怕都未听见。”柏夫人道:“夏间在大姐姐荣国府里,姐妹们正在剪烛西窗,畅谈心曲,适风雨骤至,恍如身在潇湘,万缘俱寂。既而雨止云开,树梢新月溶溶如洗,兼之栊翠庵钟声乍响,与枝头零雨彼此相应,又恨不令欧阳子一闻此声。不意今姐妹相逢,遇此佳景。”王夫人笑道:“想秋爽斋此时风景不减当时,而城廓人民,无异丁令威化鹤归来也。
”桂夫人道:“两位姐姐对景兴杯,抚今追昔。但今日风波之后,姐妹相逢,儿女团聚,乃人生至乐之境。今宵之乐,更当倍于往日。”梦玉听说,过来笑道:“坐中再有柳哥母子同宝书姐姐,更为全美。”宝钗道:“再不想与四姑娘在此地相逢,真是再生隔世,如在梦中。”秋琴道:“我等都是梦中人,惟愿红楼香阁此梦长存,作古今佳话,生平之愿足矣。咱们四姑娘,更做了一个梦中之梦。”珍珠道:“侄女在洪波巨浪中,原不想有今日,何期两世一身,脱皮换骨。
又得母女重逢,知音满目,古今以来未有如此之乐。”惜春道:“今日可谓胜会难逢,四姐姐何不将江上琵琶消此长夜?”
珍珠未曾回答,王夫人笑道:“你同珍丫头相处多年,岂不知他何曾抱过琵琶,安能作浔阳之调!”惜春道:“太太尚不知道,四姐姐今非昔比。自落江之后,别有洞天,此时良夜迢迢,正可令其细谈衷曲,以遣鄄惓怀。”柏夫人笑道:“刚才风波险阻,更不计有此刻。正当剪烛烹茶,听珍姑娘细说一番,以广闻见。”姑娘、嫂子们赶着换上香茗,又换过一番灯烛。时已银壶滴漏,杜宇三更。床下啧唧虫声,如闻叹息。那些姑娘、嫂子都要听四姑娘的龙宫佳话,站满一房。
珍珠将怎样落江,在波浪中如何光景,及在牌楼下苏苏过来所见所闻,并借黛珠之体还魂,以及龙女同车游海见了多少古典故事,并如何见孙夫人、湘妃及娥皇、女英,所得所赠,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