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姐你不动气,我也懒得去见龙王。咱们赶着开船罢。”姐妹们挤满一舱,十分亲热。宝钗、惜春叙谈别后之事。梦玉们拉着珍珠,又细谈海中的故事。此时,各船已开入江心。珍珠指着金山说江底下法海的光景。汝湘道:“法海固然多事,到底是许仙薄情所致。物必先腐而后虫生焉。”宝钗点头道:“此为确论。当年宝玉惟钟情于林黛玉,是以黛玉一死,便视我等如敝屣,和尚得以诱之而去。”梦玉叹道:“宝二哥可谓无情之至矣。怨不得昨日太太在江心遭险,琏二哥倒来相救,可见多情的才做得神仙。
不是我说宝二哥,连太太都不惦记,这样人还有个说头儿吗?宝姐姐你等着,我见了他替你哕他两口。”掌珠们笑道:“你也不怕宝姐姐动恼?”宝钗道:“你知我的委屈,我也出了怨气,别是说的好听。”梦玉道:“我待宝姐姐若有一点虚情假意的,叫我……,”秋瑞道:“大爷又该赌咒了,再说会眼泪就跟着鼻子下来。”众人一齐好笑。芳芸指道:“你们瞧,前船已收入江口,今日走的这么快。”汝湘道:“咱们只顾说话,不知不觉已到了家门口儿,多会儿过了金山,也不理论。
”
正说之时,见有大小船只都在江口迎接。各船鱼贯而入,不过数里之间俱到码头。此刻轿马喧阗,人如山积。原来祝尚书灵柩已于昨日启到宅中安设。各家亲友虽遇风波,幸俱无恙,都在船中等候,以此码头边船只挤的水泄不漏。因柏夫人座船已到,各船水手好容易的将船排开,要让几号大座船抵码头停泊。头号座船正待拢将过去,不知谁家的一只小篷船要抢入码头。这些大船的水手如何肯依,吆喝乱骂,不准他湾入码头。
那只小船偏要挤将进去,两边船上将篙子混搠,那小船篷板俱被损坏。正在危急,只见小舱门口有一人光着脑袋,露出半截身子,将手乱摇,招呼:“休要动手,咱们也是大人宅里的官眷,因昨日遭风到这里来投亲眷。舱里是少奶奶同哥儿、姑娘,昨日在江里受惊得病,因衣服没有烤干,走不出来。望着大船上的哥儿们高高手儿罢。咱们都是门子里的人,说起来谁还不认得谁吗?”那人高声说话,柏夫人们在座船里听的十分明白,说道:“原来是昨日遭风船,那位少奶奶也是咱们患难朋友,不可欺负他。
”桂夫人吩咐:“问他是那位大人的少奶奶,到这儿投奔那家亲戚?叫两边船上不许啰唣,只管将小船同咱们帮住,一会儿的工夫又何妨呢!”
众家人一齐答应,连连招呼。那小船得了命,赶忙帮住大座船,一同拢到码头。祝府家人们跳了一个到那小船上,细细问明来迹,赶忙过来回道:“刚才奴才过船去问过,原来那船上是节度使周琼周大人的一位寡居少奶奶回南。昨日在黄天荡遭风,将船打坏,一家落水。”王夫人忙问道:“那个周琼?“家人道:“是原任平江节度使,如今现任三边总制。”王夫人大惊,说道:“他是我的亲家,你快些过去问少奶奶娘家是谁?快来!快来!”家人飞奔而去。
立刻转来回道:“已问过,说是荣府的探姑娘。”王夫人道声:“哎哟,心疼死我了!”赶忙叫周贵家的:“过去瞧瞧,说我在这里,快些同了过来。”周家的答应,叫人扶过船去。到了小船,走下船门,黑洞洞的也看不见个面貌。周贵家的问道:“少奶奶在那里?”有个人站在旁边答道:“在中舱里睡着呢。”听见有人,问道:
“是谁?”周家的叫道:“探姑娘,是我。”说着,两人拉着 细看,原来是侍书,见是周嫂子,一时悲喜交集。此时探春因受惊之后,母子三人昏昏睡着。侍书同周家的走到面前叫道 : “姑娘,太太在这里。”那探春惊醒,急忙问道 :“那个太太?”
侍书道:“咱们荣府的太太在这里。”周嫂子低下头去叫道:“姑娘,太太差我过来,请你到大船去相见。”探春赶忙坐起身来,急问道:“怎么,太太也在这里?”周嫂子道:“说起话长,请姑娘就过船去,慢慢的细谈。”探春悲喜之至,说道:“我姑爷不在了,老爷因衙门不便,命我回家。昨日在江心将船打破,一家落水,被一个和尚将我们娘儿三个救到岸边,又救了侍书同小子张福。叫我们坐个小船到这里,自有亲人见面。那和尚倒像那里见过,一时惊慌之际想不起来。
衣箱行李都沉下江去,昨晚雇了这船,烘了一夜衣服,哥儿、姑娘哭了一夜,方才娘儿三个昏昏睡去。谁知在这里遇着太太,真是梦想不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