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今日交代。我已将一切银钱总帐、内外册档俱检点明白,请探姑娘来,同上去见老太太交代。”探春笑道 :“太太到家 未久,头绪纷繁,正须整顿。姐姐是老成历练,才守兼优,素钦人望,众皆悦服。如我是草茅愚拙,何敢当此重任!”芳芸们止不住吃吃大笑。秋瑞道 :“咱们要吃交盘酒呢,快些上去 见太太交代,别尽着在这儿说瞎话。”
芙蓉笑着同探春们上去。柏夫人看见欢喜之至,对探春道:“你是我的外甥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一样。芙蓉有病调理,请你替我代劳,暂管家务,我再命珍珠帮着照应。俟丧事办完,芙蓉病好,才放你家去。”探春道:“蒙姨妈待若亲生,托以重任,甥女不敢推托,只是愚拙无才,求姨妈时加教训。”柏夫人命芙蓉取过内外册档及一切出入银钱总簿,亲自递与探春道:“以此奉托。”探春双手接住,交与侍书捧着,赶忙向柏夫人拜谢,接手任事。宝钗笑道:“他们今日交代,妈妈倒不派我去盘库,也等我去吃他们点儿什么。
”柏夫人笑道:“等着我明儿代他们请你,众人免了盘库罢。”
众人在上房说笑一会,同着探春、芙蓉下来,见老管家婆徐大奶奶、张大奶奶率领垂花门以内姑娘媳妇、丫头老妈们来给探姑娘道喜,伺候点名。探春大概问了几句说话,吩咐各司其事,勤谨供职。众人答应散去。抱琴来对宝钗道:“咱们家三爷同兰哥儿来了。听说琏二奶奶十一月十三日生了一个姑娘,三舅太太在家照应,不能就来。太太很欢喜,叫二奶奶、探姑娘领着三爷们去见老太太。”惜春道:“咱们都去。”众人一齐出了安和堂,往怡安堂来。
此时茗烟跟着贾环、贾兰叔侄两个在意园见祝筠、梅白、鞠冷斋,彼此叙谈,十分相得。鞠冷斋叙了多少世谊。梅白道:“老世台与张家表兄联姻。我们又多一重亲戚。”贾环唯唯答应。书房中正在畅谈,门上通报:“江老爷来了。”祝筠笑道:“来的正巧。”连忙就请。不多一会,江芷香走了进来。彼此相见。祝筠指着芷香对贾兰道:“这位就是令岳。”贾环听说,赶忙亲家见礼。贾兰亦忙拜见岳丈。江芷香瞧见女婿欢喜之至,应酬了贾环几句,转身又拉着贾兰,问问中举的老师同大座师是谁,又问些同年故旧,立谈一会,彼此让坐。
祝筠笑道:“芷香得此佳婿,令人欣羡。”冷斋道:“真不愧为坦腹东床。”江芷香又谦赞一番。
贾环对祝筠道 :“侄儿们要进去见老太太。”祝筠听说, 命茗烟伺候进去。茗烟答应,跟着到垂花门回过查大奶奶,请爷们在景福堂坐下,赶着去回贾太太,并知会梦玉大爷出来接待。梦玉同着宝钗们都到景福堂来,其余海珠们都在怡安堂卷棚下坐着闲话。
梦玉同贾环们相见,倒像是他乡遇故知。探春、惜春、珍珠更是手足相逢,悲喜交集。姐弟相见说不尽的万千亲爱。贾兰拜见三位姑姑,彼此问了多少说话。贾环将家中近来大概诉说一遍,并说琏二嫂子生女之事。探春姐妹、珍珠不胜欢喜。又说了一会,因问道:“你看梦玉兄弟有些像谁?”贾环道:“活像我家宝二哥,怨不得茗烟要认错主人。”贾兰道:“不但望之俨然,近亦逼肖。”惜春笑道:“不惟梦玉像咱们家宝二哥,这里有好一半人都像我们昔日闺中伴侣,见面就像认得,真是古今奇事。
”梦玉笑道:“刚才同三哥、大侄子见面,彼此发呆,倒像那里见过。细想起来,真是一件奇事。”
探春们正在笑谈,见一个丫头过来说道:“老太太们等着要看江姑娘的姑爷,梅姑太太们又要看张姑娘的姑爷。”探春笑道:“咱们家这两个姑爷还怕谁瞧不上吗?”说着,领贾环们走进景福堂。刚上怡安堂甬道,宝钗见海珠们都在卷棚下,就领他往介寿堂来。贾环见祝府里自大门起,一直到垂花门以内,一切气概光景,比当年荣府时数倍的开展热闹。怡安堂面前十分体面,两廊下来往是人。转到介寿堂院门口,一望去更为热闹。此时柏夫人、石夫人也都在这边,那卷棚下站满的都是些姑娘、嫂子,见探春们走到台阶,都两旁站着,打起帘子。
梦玉在前,探春领着贾环叔侄,惜春、珍珠在后,六人一齐进去。贾环见屋子内摆着十几个大磁盆的素心腊梅,旁边大条桌上,一个五六尺长二尺宽的白玉石花盆里面堆着玲珑山子,种着文竹、梅花、松树、水仙、灵芝等物,十分雅致。探姑娘领着进了套房,见老太太像一位白发观音,坐在一张自然椅上,两旁站着体面姑娘,各位太太们四处坐开。
左旋